“姐夫,你这话说的还是人话吗?”
魏淑芳的声音带着哭腔,又硬生生压着怒火。
“这是我姐拿命换来的孩子!是你们乔家的种!你现在是想当甩手掌柜,啥也不管了是吧?”
乔祖望耷拉着眼皮,自顾自地想倒水喝,却发现暖壶是空的,没好气地把它砸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我怎么不管了?我这不是没奶喂他嘛!你是我娃的小姨,你姐走了,你帮衬一把不是应当应分的吗?说得好像我老乔家多对不起你们老魏家似的。”
他老大爷一样坐在最上方的那把椅子上,嘴皮子一掀就道。
“再说了,淑芳啊,你平时不是最心疼你姐,也最会照顾人吗?齐家那个大小子,你带的不是挺好吗?多一个也不算多嘛。”
这阴阳怪气,拐弯抹角的话,气的魏淑芳浑身都哆嗦起来,她抱着怀里的娃娃,破口大骂。
“乔祖望!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满嘴喷粪!我姐给你生了这么多个娃,你呢?!连顿午饭都不让我姐吃,就让她这么一个孕妇一个人走去医院,连死都是个饿死鬼啊,你还是人吗你!简直禽兽都不如!”
凌嫣和乔一成站在木门后面,默不作声的听着这场闹剧。
这便宜爹果然是想把刚出生的弟弟这个包袱甩出去,还用这么恶毒的话来戳小姨的心窝子。
凌嫣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乔一成,却见他脸色白的吓人,嘴唇紧紧抿着。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魏淑芳怀里的襁褓,里面不是对血浓于水的弟弟的疼惜,有的只是阴翳的仇视。
凌嫣先是一惊,随即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在这不过只待了一个晚上,可那些碎嘴子的风言风语,她也不是没听到。
现在连乔祖望那个父亲,话里都明里暗里的讽刺。
乔一成这个刚失去了他最爱的妈妈的人,怎么能受得了?
乔一成扭过头,拔腿就跑,像只暴怒中的小狮子。
凌嫣被吓了一跳,低呼一声大哥,来不及多想,也拔腿追了出去。
乔一成跑得飞快,瘦削的身影穿过窄而拥挤的巷道,踏过坑洼的田间小路,爬上长满杂草的小土坡,脚步踏在无数级石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最终停在一处废弃的会场。
凌嫣气喘吁吁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看到乔一成双手紧紧抓着生锈的栏杆,背对着她,肩膀在夜色中剧烈的起伏。
她慢慢走过去,和他一样靠在栏杆边。
两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良久,乔一成干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里面好像拱着火,又好像含着无限悲凉。
“三丽,你恨吗?”
他没明说恨什么,或许连乔一成自己也不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但凌嫣听懂了,恨吗?
恨那个当甩手掌柜、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享受的混账爹,还是恨他妈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还是恨那个连取的名字都随便的想条狗的弟弟乔七七。
凌嫣不知道原主恨不恨。
但她身为一个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会恨乔祖望那个混蛋爹,恨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把着钱只顾自己享受,不管自己老婆孩子的死活。
但恨那个死去的母亲魏淑英或者恨弟弟乔七七,她恨不起来,只觉得他们很可怜。
“大哥,”凌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小七……他是无辜的,他跟我们一样,都没得选。”
“可他不一样!你听那些人是怎么说的!他们说妈……说妈她……”
后面那几个字,他耻辱得说不出口,只能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看他,他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们乔家的人!”
果然,是这件事,凌嫣在心底叹道。
凌嫣转过身对着乔一成,歪了歪头,用一种孩子气的语气说道。
“大哥,要是小七真不是爹的亲儿子,以咱爹那个不吃亏的性子,他会肯出钱让别人养他吗?早该闹翻天了。
而且,要是咱妈……真做了那样的事,姨夫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吗?早被爹打死了吧?”
乔一成愣住了。
是啊,他那个爹,自私自利,胡搅蛮缠的功夫可是一等一的厉害。
若真受了这等奇耻大辱,怎么可能只是嘴上吵吵几句,还肯让小姨把孩子抱到家里来?早就该闹得鸡飞狗跳,抄家伙动起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