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两年转瞬即逝。
完颜康九岁。
这一日,完颜康正在院中练习剑术,包惜弱带着一位身材高大,道袍飘飘,背负长剑的中年道人前来。
完颜康心中冷笑:丘处机,你终于来了。
“康儿,快来拜见丘道长,道长是全真教的高人,与你……颇有渊源,今后便由他教导你上乘武艺。”包惜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完颜康压下心中的不喜,依言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弟子礼,语气恭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完颜康拜见师父。”
他低垂着眼眸,掩饰住眸中的审视和冷意。
这道士面相刚直,目光如电,果然如梦中一般,是个不懂变通、固执己见之人。
梦中,此人知晓所有的事情却从未真心施以援手,只会高高在上地鄙夷阿娘的选择和他认贼作父,实在可笑。
既如此,他又何必对其付出真心?
丘处机打量着他,目光锐利,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完颜康坦然受之,举止毫无寻常孩童的畏缩或跳脱,身为金国颇受宠爱的小王爷,出入见过的大人物不知凡几,怎会惧这小小打量?
丘处机教学极为严苛,从最基础的扎马步、站桩开始,要求一丝不苟。
完颜康心中早有计较,既然这老道喜欢勤勉踏实、厌恶投机取巧,那他便投其所好。
即使这些基本功他早已练了多年,但他练得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刻苦,烈日下站桩半个时辰纹丝不动,踩着高低不平的木桩练习步法。
丘处机见他站桩和扎马步都颇为扎实,便换了个法子训(折)练(腾)他。
完颜康即使摔得浑身青紫,也从不吭一声,次日依旧准时出现。
不过两日,他腿脚手臂上已是淤伤遍布。
晚间,丫鬟小心翼翼地为他上药,看着那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又变得青青紫紫,忍不住低声抱怨:“那道长也太严苛了,小王爷才多大年纪,哪能这般折腾……”
完颜康只是淡淡训诫道:“不得妄议师父。”
他并未授意什么,但心疼小主子的下人自有嘴碎的,不出两日,关于丘道长严苛教学、小王爷吃苦受累的议论,便“不经意”地传到了丘处机偶尔居住的客院附近。
丘处机起初听闻,以为是完颜康受不得苦,遣人来委婉抱怨,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怒火,当夜便飞身前往完颜康的院落意图质问。
然而,当他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之上,看到的却是那抹小小的身影在月下加练白日所学的步法,动作标准,目光专注,额上汗珠晶莹滴落。
那坚韧的模样,与下人口中的“娇贵”截然不同。
丘处机愣了片刻,再看院中那孩子一丝不苟的动作,想起他平日里的沉默刻苦,心中的怒火渐渐熄了,反倒生出一丝愧疚。
莫非是自己错怪了他?此子心性坚韧,或许真是可造之材?
自此,丘处机对完颜康的态度缓和了不少,不仅教授得更加用心,甚至开始传授一些梦中都未曾教过的,据说是他自创的独门武功和心得。
完颜康将一切进步都归功于师父教导有方,对丘处机依旧保持最恭敬的弟子礼,心中却冷静地盘算着如何榨取这牛鼻子道士最大的价值。
他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进度,尤其是私下修炼的九阴真经和更为精深的内力。
展现在丘处机面前的,是一个天赋不错、又足够努力的弟子形象,足以让丘处机感到骄傲,却又不会惊世骇俗。
他没有再如梦中那般与认梅超风为师父,即使知道梅超风依旧住在王府那偏僻废弃的宅子里,那部《九阴真经》的下部,他自有别的打算。
至于梦中的那个她——那个一身红衣、性情刚烈、对他一往情深的穆念慈……
完颜康的心绪复杂难言。
梦里的杨康,负她良多,利用她,欺骗她,她却至死不渝。
这一世,他既决心走一条不同的权谋之路,又何苦再去招惹这样一份沉重的情债?
那样好的女子,合该有更简单幸福的人生,不如,就此错过罢。
这一日,完颜洪烈下朝回府,眉宇间带着几分志在必得。
完颜康奉茶上前,乖巧询问:“父王今日似有喜事?”
完颜洪烈抚须笑道:“康儿眼尖。不错,朝廷已决议派人南下,一则打探南宋虚实,二则……寻一件要紧之物。”
他压低了声音,“便是那岳飞所著的《武穆遗书》。”
完颜康心中明了,历史的车轮仍在缓缓转动,但他已不再是梦中那个被动卷入漩涡的杨康。
他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