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来认亲的?”金宗主身着繁复的服饰,快速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脸色不虞的说道。
“是,我阿娘是云萍的孟诗,她……”少年忐忑不安的仰着头,小心翼翼的回道。
好似人类幼崽误闯入光怪陆离的野兽世界。
转动玉扳指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好像在代替主人思考,时间仿若停滞。
周遭空气变得凝滞粘腻,混杂着恶臭的血腥味。
良久,玉扳指停下,像是终于想起来一般。
“孟诗?娼妓之子?谁知道是不是我的种!”
孟瑶闻言,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虽素未谋面,却因着阿娘的关系,对他的孺慕之情依旧的父亲。
少年清楚的看到,这个血缘关系上的父亲,他的眼睛里明晃晃毫不避讳的厌恶,像是在看死在街上发臭的死狗和乞丐。
“……身份低贱……来路不明的东西也想进我金氏的大门,想都不要想!赶出去!”
少年的世界好像崩塌了。
这就是他的阿娘爱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的男人?
“小子,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动家伙什了!”
“我就说了嘛,宗主怎么会容许有人在小公子的宴会上捣乱!”
“娼妓之子?啧啧,这脸看着倒还真不错!”
“诶诶!孟诗,就是那个十几年前那个有名的头牌艺伎孟诗?”
“哪里是什么艺伎,千人操万人骑的女票子罢了,不然哪里会有他?”
“……”
金麟台太高了,阿娘,阿瑶好疼啊。
少年含着完成阿娘遗愿的期许和忐忑,跋山涉水三月有余,登上一百零八阶的金麟台,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脚踹下金麟台。
这一脚,摔碎了少年所有的孺慕,也摔碎了少年人所有的自尊。
大雨倾盆而下,像是要为这场笑话再添上一把火,烧的更炙热些。
金麟台上,宴会的主角,万众瞩目。
金鳞台下,寻亲的稚子,沦为笑话。
合着泥浆一起滚下,一百零八阶,痛入心扉,滚在地上的少年两只手紧紧护住头部,蜷缩着身子,眼角不知是泪水还是泥水,在寒风中颤抖着。
他就像一条落水狗,被人扒了皮,当众围观。
路上偶尔有行人路过,也不过是匆匆一瞥,嫌恶,或冷眼旁观。
诛心的话语如同雨幕,飘进少年的耳朵里,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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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师妹!这么大的雨你出去干嘛!还真给人金孔雀祝寿去啊!人家又没请你,去了干嘛!”
魏无羡拉着江澄的袖子,蛮横的说道,不准他走。
“魏无羡,放开。”
“我不放!”
“那就跟我一起去。”
“诶诶师妹!”
魏无羡被一股大力扣住手腕,只能被带着跑。
江澄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师妹!”
阿娘亲自绣的崭新的衣袍,被那一脚从高台上踹下,算不上好的布料被磨损撕裂,血液被雨水浸泡冲刷,染成骇人的血色残阳。
雨水重重的敲打在疼痛残破的身体上,冰冷刺骨,力气殆尽,体表温度渐渐散失。
阿娘,阿瑶就要来见你了……
可阿瑶好不甘心呐,凭什么……
“喂,你还好吗?”
魏无羡蹲下身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出声询问道。
江澄撑着伞,看着躺在地上如死人一般气息微弱的孟瑶,眼神深处上一闪而过的狠戾,握着三毒的手紧了紧。
魏无羡抬头正好看见江澄松开三毒的手,疑惑的看了江澄一眼,却藏的极好。
师妹,和他?
“师妹,我们救他吧!”魏无羡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