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还有一事。”
江澄说着,双膝嘭的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闷响,让人一阵牙酸,却极显真诚。
却把虞紫鸢和银珠下了一大跳。
“你这是做什么!”
少年跪的笔挺,紫色的发带衣袍,如一株清贵矜傲的紫莲,遗世独立。
隐晦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银珠,银珠应声行了个礼下去。
“好了,到底要做什么。”
虞紫鸢站在他面前,眉峰紧蹙。
跪在地上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崽,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和他的性子样貌十足十的相似,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孩子。
就像,没人比他更了解阿娘,全世界最好的阿娘。
可能不是最温柔的,却是最刀子嘴豆腐心的。
江澄吐了口气,藏在长袖里的手发着细颤,背上粘附上细细毛汗,语气却坚定无比。
空气仿佛停滞了几秒,外面晴空万里,一夜的雪将天地映衬的白玉无瑕。
屋内却是风雨欲来之势。
“江晚吟,你出去!再也不要跟我提这件事!!”
紫电一挥,带着势不可挡的架势,带着主人的熊熊怒火。
江澄没有躲开,硬生生受了这鞭。
“小姐!少主!”金珠银珠站在房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惊呼出声。
“……他当然会同意!江晚吟,你想清楚了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屋内似乎还在谈论什么,雨点越来越小,止于静止。
江澄推门而出,金珠银珠看着方才/昨日的少主还活蹦乱跳生气勃勃。
现在,唇色惨淡,紫色的外袍斑驳点点晕染成深色,即使脊背依旧挺直,步伐一步一落,端正有度。
“今日之事,不准和任何人说。”
晦暗的警告,眼神凌厉如鹰。
“奴婢明白。”金珠脸上可见的担忧,“少主,奴婢去拿药。”
“不用。”江澄说完,一步一步走出院子,神色与平常无异,只胸前的衣袍颜色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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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澄,你怎么了?又和羡羡闹矛盾呐?”
“澄澄?澄澄?”
啪嗒——
滚烫的眼泪无声滴落,还未让人察觉时迅速落入衣襟。
再次听着阿姐温柔的声音,面前的阿姐是温热生动的,而不是躺在他肘弯里面无血色,不会温柔的看着他,笑着摸着他的发的阿姐。
有多久没听到阿姐这样温柔关切声音了?
江澄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好像过了几辈子一样长。
前世他千叮万嘱不让阿姐上不夜天,不要上战场。
阿姐还是上了。
为了她的宝贝师弟魏无羡。
死前最后一刻都是在叮嘱他魏无羡如何如何,竟不曾看过他江澄一眼。
可江澄怨恨吗?
他以为他是怨的。
可后来的日日夜夜,往复十几年,江澄都在悔。
悔他明知阿姐的性子,最是外柔内刚。
他应该采取强硬措施,就算是下药,也要保证阿姐决不离开营帐半步的。
现在,当他再一次听到阿姐的声音的时候。
涌上心头的,是难以言说的委屈。
“阿姐……”
江澄的嘴唇不停的颤抖着。
“……”
“阿姐!”
江澄双手紧紧抱住江厌离,一声又一声大声的喊着。
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都喊出来一般。
江厌离不过比江澄大三岁,却如第二个阿娘一般从小照顾着江澄的衣食起居,姐弟俩人亲密无间,从小到大从未起过什么冲突。
即使魏无羡后来加入,三人小团体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命运交织,密不可分。
后来莲花坞几近灭门,也是因为有江厌离,长姐如母,江澄和魏无羡这两个不足十七岁还未及冠的少年就有了主心骨,有了对未来的那点希冀。
有阿姐,他们就什么也不怕了。
就像小时候,魏无羡初来时,因为害怕,因为小江澄还在气头上,魏无羡不敢回去,不小心踩到了陷阱,受了伤躲在树上。
江厌离带着小江澄连夜出去找,魏无崴了脚受了伤,江厌离背着一个,牵着一个,一路上哼着江南小调,他们就什么也不怕了。
阿姐呀,是他和魏无羡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阿姐没了,他和魏无羡,两个性子南辕北辙,又极知道对方在意什么的人,怎么坐的下来谈呢?
谈崩了,悔了怨了苦了倦了累了。
至亲五人,余生一人。
余生……
一人。
江厌离感受到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她肩上,心里一惊。
“澄澄?你怎么啦?你受欺负了吗?生病了吗?”
“澄澄!你回答阿姐的话啊!”
“说话啊!澄澄!”
……
“我没事,阿姐。”
江澄抱着阿姐,摇摇头,缓慢送开手,用虚弱又冷静的声音说着。
听着江澄终于回话了,江厌离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看到江澄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顿时又心急起来,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澄澄,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生病了吗?阿姐叫医师过来看一下?”
“我没事……阿姐。”
“阿姐,我有一些事情,想拜托你一下。”
江澄有些难受的蹙着眉,瘦削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了江厌离的手。
“什么?澄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