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寡妇哆嗦着抓住齐墨的胳膊："该不会是赵家后院......"话没说完，沟里的水突然"嗤"地腾起白烟，吓得老鼠"吱哇"乱叫着往田埂窜。远处赵家院墙后亮起火光，隐约听见管家扯着嗓子喊："快泼沙！别让火烧到库房！"齐墨蹲在田埂上，指尖捻着几粒干瘪的稻谷，秋风卷着枯叶从他补丁摞补丁的衣角掠过。隔壁王婶家的鸡群正咯咯叫着啄食地里遗漏的谷粒，他忽然伸手拦住一只芦花鸡："且慢——这稻穗空壳率怎会这么高？"

里正家的小儿子扛着锄头经过，嗤笑道："穷酸书生，连稗草和稻子都分不清了吧？"齐墨却盯着鸡喙上沾着的泥土出神，突然起身时带翻了脚边的破陶罐，惊得鸡群四散奔逃。

"墨哥儿魔怔了？"王婶挎着菜篮子驻足，只见那年轻人正用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奇怪的符号，嘴里念叨着"氮磷钾配比"。齐墨的树枝突然在泥地上顿住，抬头时眼睛亮得吓人："王婶，您家粪坑最近是不是没清理？"王婶的篮子差点掉地上："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远处传来里正儿子的哄笑，齐墨却已经卷起袖子往田里走，裤腿满泥浆也浑然不觉。弯腰抓起把土在掌心搓开，黏腻的触感让他眉头舒展："酸性太重了...用草木灰中和。"王婶正要骂他糟蹋庄稼，却见他把稻秆堆成奇怪字塔形状，嘴里还嘟囔着"通气发酵"。齐墨抹了把汗，王婶咧嘴一笑："您等着瞧，明年这亩地能多打三成粮。"王婶刚想骂他胡闹，却见他从怀里掏出个破布包，抖落出几粒饱满的稻种："这是我在后山发现的野生稻，比咱们种的耐旱。"里正儿子凑过来瞧热闹，一脚踩塌了稻秆堆，齐墨也不恼，蹲下身重新摆弄："发酵温度得控制在——"话音未落，王婶家的大黄狗窜过来，叼起他的破布包就跑。"我的种子！"齐墨拔腿就追，泥水溅了里正儿子一身。齐墨踩着泥泞的田埂狂奔，大黄狗尾巴甩得欢快，破布包在它嘴里晃荡。"站住！"他一个踉跄差点滑倒，引得几个在地里除草的妇人直笑。里正儿子抹着脸上的泥点子骂骂咧咧："读书人追狗，成何体统！"王婶叉腰站在田垄上喊："阿黄！把东西还回来！"那狗却蹿得更欢了，一头扎进晒谷场。齐墨喘着粗气停下，突然从兜里摸出半块杂粮饼晃了晃："乖狗狗——"大黄狗耳朵一竖，颠屁颠跑回来，布包啪嗒掉在泥水里。赶紧捡起来检查，稻种居然一粒没少，只是沾了狗口水。里正儿子阴阳怪气道："穷讲究，横竖都是喂鸡的料。"齐墨却小心翼翼用衣角擦着种子："您不懂，这可比金子金贵。"晒谷场边几个玩耍的孩童围过来，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伸手想摸："书生哥哥，这种子真能长出吃不饱的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