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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55

综影视:非典型营业

话至此处,陶太傅已经明白了魏严当年,究竟为何发动宫变、血洗皇宫,秽乱宫闱乃诛九族的大罪,若他不断尾求生,戚魏两家势必会被株连九族,就连年幼的谢征和戚长亭也难逃一死。

“容音是为了保全我和长亭甘愿赴死的,可她死后,那狗皇帝却拿长亭为质,逼戚家卸了兵权,待戚家交出虎符,他竟让太监给长亭灌了药,将之丢弃在冷宫废井之中,静等毒发而亡,若不是先皇后和安太妃心存善念,买通了太监,那孩子怕是早就死在了十七年前。”

说到这里,魏严笑了笑,他看向陶太傅,涩声道:“您知道当我掀开井盖,那孩子喊了我一声什么吗?她喊我爹,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这条命,哪怕是下地狱,也得替她们母女、替临山和那惨死瑾州的十万将士讨个公道。”

“所以,你反了?”

魏严长叹口气:“先帝的禅位诏书,是我掐着他脖子,逼他写的,只有我把持朝政,大胤才不会乱。肃清宫闱后,我本想让长亭继位,我做摄政王,辅佐朝政。可那时大胤内乱不止,瑾州又为北厥所占,若立长亭为帝,必然引来四方觊觎,我思来想去,唯有扶持一个软弱可控的傀儡,方能稳住朝局,为长亭争取长大的时间。”

陶太傅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你……你竟是真存了要扶那丫头当女帝的心思?”

魏严点了点头,目光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长亭那孩子身上虽流了先帝一半血脉,可脾气秉性全随了戚家,刚烈果决,更难得是,她有容音的慈悲之心。她若登基为帝,将是大胤之福。”

“可她志不在此。”

魏严苦涩一笑:“是啊,她志不在此,说到底,还是先帝当年行事过于狠绝,以致这孩子厌恶透了自己身上的皇室血脉,若非是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到了太多民间百姓的生存不易,让她生出了想要亲手结束乱世的心思,她怕是这辈子都想和‘齐嫣’这个名字,再有半分的关系。”

毕竟有着二十多年的情分在,戚长亭到底还是没法对他无动于衷,可她也做不到原谅。

她可以理解他的苦衷,可以心疼他的隐忍,但她无法对着孟家满门和魏祈林和孟梨花的牌位,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事出有因”。

而且这十七年里,他为了巩固权利,没少对无辜人下手,为了压制朝中异己,他默许党羽构陷忠良,为了筹措军费填补瑾州战败后的亏空,他纵容底下人巧立名目盘剥百姓。这一桩桩、一件件,虽说是为了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大胤江山,可落在无辜者身上,便是实实在在的家破人亡。

她做不到,也没有资格,替这些人原谅他。

魏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投向牢房外的阴暗角落,那里空无一人,却仿佛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魏祈林的骂名,也是我不得已将其安上的,只因这先帝计算得太过周密,返京前我将虎符交与我最信任的补下魏祈林,让他代我请兵支援,可谁成想,长信王竟早与先帝沆瀣一气。”

“后来,受齐旻蛊惑,长亭和征儿先后复查十七年前瑾州旧案,我暗中阻拦,竟意外发现魏祈林一家尚在人世,唯有灭口,才能保全我三人情分。可谁曾想,长亭和征儿竟被魏祈林一家相继救了,天意冥冥啊……”

魏严缓缓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更多的是无尽的苍凉。

陶太傅听得满心唏嘘,只觉喉头哽咽,半晌才叹了句:“当真是,帝王弄权,忠臣枉死啊……”

魏严苦笑:“所以,终究还是败了。”

聊到这里,接下来的话已经没有了听下去的必要,戚长亭看了一眼身侧的谢征,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戚长亭知道,他的心里也一样不好受,如果魏严只是为一己私欲,亲手促成了瑾州惨案,并给孟氏全族扣上了通敌罪名,那魏绾被逼自缢的罪,便成了斩断他们舅甥最后一丝情义的一刀。

可如今这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眼前,所有的恨意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反倒化作了一股更为沉重的窒息感,堵在心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戚长亭叹口气,伸手握住了谢征微凉的手掌。

谢征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越握越紧。

“想进去吗?”

谢征侧过头,目光越过戚长亭的肩头,投向那间牢房,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挣扎。

良久,他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不必了。”

戚长亭尊重他的选择,她伸手扶起谢征,临走前,两人最后都深深看了一眼那间牢房,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的恩怨情仇都封存于此。

从诏狱出来,戚长亭和谢征又回了趟谢府旧宅祠堂。

此时天色已暗,祠堂内光线昏暗,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风中微微摇曳。

戚长亭陪着谢征跪在蒲团上,听着他向父母和谢家先祖的牌位们,诉说着十七年前瑾州旧案的真相,他没有替魏严辩白什么,只是在说到最后时,忽然对着父母的牌位重重磕下,久久未起。

祠堂内寂静无声,唯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声响。谢征额间抵着冰冷的青砖,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戚长亭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陪在一旁。她知道,对于谢征而言,接受真相远比憎恨仇人更为痛苦。

良久,谢征缓缓直起身子,对着谢临山和魏绾的牌位笑了笑:“爹,娘,你们泉下有知,可以安息了,也无需惦念征儿,征儿如今已经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待京城事了,征儿便会和她前往焉州,驻守我大胤西北边境。”

谢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他侧过身,目光温柔地落在戚长亭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杂质,只有历经磨难后愈发坚定的深情。

戚长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轻松的笑意,“你可想好了?和我前往焉州,你可就不再是摄政王了。”

“那你呢?”谢征一笑,“你可愿意舍掉护国公主身份,只做我的武安侯夫人?”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已在这一刻相通。

走出祠堂时,天上忽然飘起了雪,戚长亭伸出手,接住一片晶莹的凉意,看着它在掌心缓缓融化,化作一滩清澈的水渍。

她转头看向谢征,正想问他要不要去护城河放个河灯,胃里却忽然又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恶心。

谢征看出她脸色骤变,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臂弯,眉头微蹙:“又恶心了?不是都吃了半个月药了,怎么还不见好?”

戚长亭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可那股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却愈发强烈。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胃里空空如也,酸水直往上涌。

谢征见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顿时一紧,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别逞强,我带你进宫找御医瞧瞧。”

恰在此时,有个挑货郎路过,他看到这一幕,笑着提醒道:“这位郎君,你娘子这样子,八成是有了身孕,我娘子刚有孕时,就是这般反应。”

谢征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素来沉稳冷静的眸子里,此刻竟难得闪过一丝错愕与茫然。

但很快,他眼底又涌上了愤怒,因为他发现戚长亭在听到挑货郎说她有孕后,脸上并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是一副谎言被戳穿后的尴尬和害怕。

“戚——长——亭!”谢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敢的?”

戚长亭心虚地垂下眼帘,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这不是怕你分心么,再说了,我戚长亭的孩子,哪有那么脆弱,何况我自己还是个大夫。”

谢征气极反笑:“所以你就敢怀着身子,陪我在渝州抵御那一万北厥军?戚长亭,你是觉得,如果你们母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谢征还能活得下去?”

戚长亭自知理亏,不敢再辩,只能眨巴着眼睛,装出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模样,试图用那双湿漉漉的眸子软化他此刻滔天的怒火。

终于,谢征还是败下阵来,他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

“下不为例。”他说完,又问,“几个月了?”

戚长亭摸着鼻子,朝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

谢征在心中快速推算着日子,随即脸色更沉了几分:“三个月?那岂非是在中秋前就有了!那你还敢帮我解催情散?”

戚长亭一笑,有些尴尬的说:“我能说我是到了渝州后,才发现的吗?”

“戚长亭!”谢征更气了,“你不是大夫么,连自己有没有身孕都不知道?你还骗我说你吃不惯渝州的水,水土不服!戚长亭,你可真是好样的!”

戚长亭眼见说不过了,索性伸手环住谢征的脖子,照着他的唇就亲了下去,用吻封印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明显的讨好。谢征原本满腹的责问与怒火,在这一瞬的柔软触碰下,竟像是被冰雪覆盖的火山,虽有余温,却再也喷发不出来。

然后他顺势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回应了这个吻。

良久,唇分。

戚长亭微微喘息着,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夫君,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谢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气也消了个干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

雪越下越大,没一会儿便将京城染成了一片素白。

大胤的江山,终究是在这场大雪中,迎来了久违的宁静,而那些隐藏在岁月尘埃里的秘密,也终将在明日雪消时,得到它应有的归宿。

至于未来,齐姝会和公孙鄞前往河间做一对闲云野鹤;李怀安会追随长玉,共守大胤的安宁;宝儿在俞浅浅的教导下,终是没生出半分帝王的薄情,他在及冠当日,求取了长宁为后,至死都未纳过其他妃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