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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灯10

综影视:非典型营业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薛有福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阿福。”薛灵问他,“能跟我讲讲,阿阳被我带去青州之前的事吗?”

提起慕正扬的幼年,薛有福脸上露出几分追忆的神色,声音也低了几分:“我第一次见阿扬,就看见他像畜生一样跟狗抢吃的,他……他那时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村里的顽童都叫他‘狗杂种’,我阿娘觉着他可怜,就让我把阿娘带去家里。后来,阿扬渐渐会说话了,阿娘一问才知,他是被家里人虐待的受不住,一路讨饭讨到薛家村的。我阿娘当时还担心是小儿顽皮,没说实话,就让我阿爹悄悄去打听。这一问才知,阿扬的那双养父母简直就不是人,给阿扬不给吃不给穿也就罢了,还让那么大点孩子天天做工挣钱、包揽家务。阿扬要是做慢了,或是挣的太少,他们就用藤条往死里抽,打得他身上旧伤叠新伤,没一块好肉。阿扬若是敢反抗,他们便会故意挑大雨或者大雪天,让他跪在院子里磕头,直到额头渗出血迹才肯罢休。”

薛有福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我阿娘听了,心疼得直掉眼泪,当即就拍板,说这孩子她要了。我记得阿扬刚到我家那会儿,阿扬就像只受惊的小兽,眼神怯怯的,见了人就往桌子底下钻,吃饭时总把碗端到角落里,用手抓着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吃快了惹人生气。”

“那他后来又怎么会沦落到破庙里?”薛灵到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慕正扬,那时的他衣衫褴褛,浑身都是新鲜的伤口,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好好对待的样子。

薛有福叹了口气,脸上的追忆染上了一层苦涩:“我阿娘待他极好,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有好吃的先紧着他,冬天怕他冷,夜里总起来给他掖被角。阿扬那时候才慢慢活泛起来,会对着我阿娘笑,会跟着我去田里割草,虽然话还是少,但眼里有了光。可好景不长,阿扬的那双养父母不知从哪里得知阿扬没死,竟找来了薛家村。他们堵在我家门口,撒泼打滚地哭喊,说我家拐走了他们的儿子,还扬言要去报官,让我家吃牢饭。我阿娘气不过,跟他们理论,说他们虐待孩子,天理难容。可那对夫妻根本不讲理,只认钱,说只要我们给他们二十两银子,就把阿扬‘卖’给我们,否则就把他带走。我家本就不富裕,二十两银子哪里拿得出来。阿扬他……他为了不拖累我们,就跟着走了。”

“他走的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大雪,跟今天一样。”薛有福望着窗外的雪花,吸了吸鼻子,“后来,我阿爹阿娘东拼西凑,终于借够了二十两银子,连夜就要去把阿扬买回来。可等我们一家赶到那对畜生的家时,却被告知阿扬被他们又赶出了家,从那之后,我和阿爹阿娘有空救回到处找阿扬,可惜一直没能找到。直到……直到前几年,村长说有人从青州城寄来一些银两和一封信给我们家,我才知道,阿扬被好心人带去了青州城,还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那天晚上,我阿娘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说总算是老天爷开眼,让阿扬苦尽甘来了。”

薛灵听到这里,眼眶不由一红,心中对慕正扬的遭遇更添了几分怜惜。她想起初见时他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疤痕,想必便是那对所谓的“养父母”留下的印记。

“阿姐,你也别太担心。”薛有福见她神色凝重,又劝慰道,“阿扬现在不一样了,他既然能活着从极乐宫出来,还能特意回来交代这些,说明他心里有数。他让你等,你就安心等他便是。”

薛灵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等?她如何等得下去?先不论慕正扬自己的血海深仇,光她自己和聂恒城的恩怨,就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聂恒城此人有多睚眦必报,他能花十年多的时间去找寻一个叛教的下属,自然也能花更多的耐心去布另一张网。她和舅舅两人接连从聂恒城手上逃脱,以他的秉性,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一直知道,这些年素水山庄的平安,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假象,聂恒城迟早要跟素水山庄清算这笔账。

五年多的牢狱折磨,弄垮了舅舅的身体,大夫说即使每日用内力为其温养心脉,最多也就撑个五六年,现如今三年半已过,与其坐以待毙等着聂恒城杀进素水山庄,倒不如主动出击,寻得一线生机。

而身为庄主,这个责任只能由她来担。

“阿福。”薛灵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眸看向薛有福,“我可能不能等他了,如果阿阳回来,麻烦你告诉他,我和聂恒城,还有笔账要清算。”

薛有福一愣,不解地看着她:“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会明白的。”薛灵的目光投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仿佛穿透了这风雪,看到了远方那座盘踞的极乐宫,“阿阳留在那里,凶险万分。我不能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聂恒城那老狐狸。他当时选择跟着陈长老回离教,有三分也是为了我,我明白,也懂得,所以,我不能留在这里。”

“可是……”薛有福有些急了,“阿姐,阿扬他说了让你等,要是他知道我没有留住你,他会怪我的。”

薛灵转头,笑着看向薛有福:“他不会怪你的。”

话落,薛灵从随身的包裹里掏出两锭金子,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薛有福面前:“这金子你收着,马上过年了,替我和阿阳给薛叔薛婶也奉点贡品,剩下的你分成两份,一份给你,一份给阿扬,算是你俩的压岁钱。”

薛有福看着那锭沉甸甸的金子,又看看薛灵决绝的眼神,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是没说出什么挽留的话,只是眼圈又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阿姐,你……你要保重自己。”

薛灵嗯了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大氅,转身牵着马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薛有福站在院外,目送着她的远去,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尽头,再也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阿福。”慕正扬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薛有福猛地回头,只见慕正扬不知何时返程而来,玄色衣袍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墨发被风吹得微乱,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薛有福惊得差点跳起来,拍着大腿可惜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你方才离开一个时辰,薛庄主来了,薛庄主这刚走,你又回来了!你要是早回来一步,就能跟薛庄主见上面了!”

慕正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骤然一缩,他一把抓住薛有福的胳膊,声音激动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薛有福被他抓得生疼,却顾不上喊痛,急忙指向薛灵消失的方向:“往……往西边去了!薛庄主说她和聂恒城有笔账要算,还说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聂恒城。”

“聂恒城……”慕正扬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他忙松开薛有福的胳膊,转身便要追去。

“等等!阿阳!”薛有福叫住他,从怀里掏出薛灵留下的一锭金子,塞到他手中,“这是薛庄主留给你的,她说快过年了,算是你的压岁钱……”

慕正扬握着那尚有薛灵余温的金子,鼻头顿时一酸,他把金子递还给薛有福,随即不再犹豫,提气纵身上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薛灵离去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更紧,马蹄踏碎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很远。慕正扬伏低身子,将内力运至极致,胯下的骏马亦如离弦之箭,朝着西边疾驰。

他早该想到的,以她的性子,怎么可能安心和阿福一起等他?她从来都是那般不不肯坐以待毙,为了她要守护的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毅然决然地踏上去。

不知奔行了多久,前方的雪幕中隐约出现了一个蓝点。慕正扬心中一紧,连忙催马靠近。那蓝点越来越清晰,正是一个骑着马的身影,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薛灵!”慕正扬高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方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呼唤,缓缓勒住了马,回过头来。风雪模糊了她的身形,但那半掩在大氅兜帽下面容,慕正扬一眼便认了出来。

薛灵兜帽下的脸颊被冻得通红,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了层水雾,怔怔地望着疾驰而来的慕正扬。

方才听到慕正扬的声音,薛灵还以为是自己幻听,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冲破风雪,越来越近,勒马停在自己面前,带起的风雪扑了她满脸,她才如梦初醒。

慕正扬翻身下马,几步便走到她的马前,因为急切,呼吸有些急促:“为何不等我?”

薛灵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吞没:“我是素水山庄的庄主,守护山庄,是我的责任。聂恒城那边,我必须去。”

慕正扬没有气她的不自量力,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被冻得发紫的嘴唇,伸手便要去解自己的披帛。

“雪这样大,你一个人走,是要把自己冻僵吗?”他的动作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将厚实的披帛围在她的颈间,连带着兜帽一并拢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我陪你去。”

薛灵一怔,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不行。”她立刻摇头,“这是我和聂恒城之间的恩怨,你而今处境艰难,我不能让你……”

慕正扬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一般,只是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雪沫,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阿灵。”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你我在破庙初遇,到素水山庄并肩前行的那八年,你以为,我们之间还分得清么?”

薛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心头,让她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慕正扬近在咫尺的脸,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过去那八年一样,给他一记爆栗,然手刚刚抬起,却赫然撞见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

那笑意如春日暖阳,瞬间融化了她心中这半年的所有担忧,也让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慕正扬看着她僵在半空的手,眼底笑意更深,顺势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别再把我当弟弟了,好吗?”

薛灵的指尖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一颤,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薛灵也不恼,扬起另一只手,照着慕正扬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没大没小!”

慕正扬摸着脑袋,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带着一种无言的轻快。3

段评

太太什么时候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