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晏如今便是如此。
自谢泠和他重逢那日起,他便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除了上朝,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谢泠,就连谢泠沐浴如厕,也要守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
谢泠起初觉得无奈,劝过他几次不必如此紧张,可林晏只是固执地摇头,眼底的惶恐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有天她不过是趁着林晏上朝,带着阿圆去聚贤巷采买了些压孕吐的零嘴,回来时便见林晏站在云水苑外,官服未解,失魂落魄地望着来往的人群。
她刚走近,林晏便红了眼眶,眼眸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混杂着后怕的颤栗,竟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他几步冲上前,也顾不得周遭异样的眼神,伸手就将她拥入怀中,声音颤抖道:“你去了哪里?我下朝回来寻不见你,还以为……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谢泠看着他这患得患失的模样,鼻头一算,连忙软下语气解释:“我只是和阿圆一起去买了些果脯,顺道看了看小饭馆的装修进度。对不起啊,以后我再出门,我定提前与你说一声,好不好?”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林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么穿回来的么?今日阳光正好,我们去院中的那棵梧桐树下坐坐,我慢慢讲给你听,可好?”
时值深秋,院中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早已被染上深深浅浅的金黄,一阵秋风吹过,便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碎金般的景致。
谢泠挺着高隆的肚子,慢慢躺在摇椅上,林晏为她取来张薄毯盖上,又细心地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这才在她身侧的石凳上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谢泠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冽与梧桐叶的淡淡馨香,她望着头顶被金黄叶片切割得斑驳陆离的天空,缓缓开口:“林晏,那日我与韶光他们消失之后,的确一同回到了千年之后的云水苑。可他们却全然不记得穿越时空后所发生的一切。后来我几番向韶光、央央求证,他们却只无奈望我,只道我许是劳累过度、记忆错乱。若非我去医院做了检查,证实我确实有了身孕,只怕连我自己都要疑心,在永安城与你朝夕相伴的岁月,不过一场太过真切的幻梦。
“后来,我不再强求唤醒他们记忆,只日日守在沈氏故居,找寻那只蝴蝶的踪影,我总觉得只要找到它,或许就能再次打开那扇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时空之门,将我送回千年前的永安。”
“我在沈氏故居找了整整四个月,就在我快要放弃之时,有一天,有一自称时空穿越研究院的研究员找到了我。他说,我阿耶郑二郎并非千年前的古人,他的真实身份是时空穿越项目的志愿试验者。当时时空机器检测到我阿耶有生命危险,欲将他带回现代,可我阿耶却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坐标更改到了我的身上。”
“我被传送到现代后,那些研究员们怕我泄密,就设法清除了我的记忆,他们本来是打算等我有能力自食其力后,再将我送回千年前的,可没想到却出了差错,连同韶光一家也被送了回去。
“至于那只蝴蝶,也不过是时空之器锁定目标时,所现出的能量虚影,每当时空机器运转,锁定目标人物时,便会短暂显现。设计人员怕引起百姓的恐慌,这才设计成了全息蝴蝶投影光效。”
“那人还告诉我,中秋那晚,他们其实只想将韶光他们带回来,他们从没想过要将我带回现代,他们的传送目标只有沈家人,可能是锁定央央时,她正好被我抱在怀里,这才意外将我也传送了回去。”
“为了能让他们将我送回来,我给他们的研究所捐了我所有的积蓄,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连你们的记忆都清除了,还抹去了我和韶光他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那幅《曲水流觞诗会图》为何会留存下来,想来应该是那幅画的署名是福慧长公主,而非谢泠,所以系统清除时,才会遗漏了这幅画。”
谢泠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抬眼望向林晏,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被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看不真切。
林晏安静的听着这一切,放在膝头的手渐渐攥成了拳,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心疼地望向谢泠:“阿泠,如果……如果连我也忘了,你会不会……”
谢泠看着他眼中的悲伤,那悲伤并非为他自己,而是为她可能承受的痛苦。她从摇椅上起身,缓缓走到林晏的面前,伸手抱住了他:“如果你真的也将我忘记了,我或许会难过,会失落,但我不会怨你。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而且,”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我会重新让你认识我,重新让你爱上我。就像我们初遇时那样,或许过程会曲折些,但我相信,缘分这东西,兜兜转转,总会回到该去的地方。”
林晏的身体微微一僵,谢泠见状扶着他的脑袋,就贴在了她的肚子上,那里正在传来一阵轻微而有力的胎动,林晏下意识闭上眼,感受着那份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悸动。
那悸动如此鲜活,仿佛带着穿透一切阴霾的力量,让林晏瞬间红了眼眶:“阿泠……”他声音微哑,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谢泠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柔声道:“你听,他在跟你打招呼呢。林晏,无论过去如何,未来怎样,不管大家以后能不能记起一切,我们都要好好生活,为了孩子,也为了彼此。”
林晏将脸更深地贴近她的腹部,胎动一下下撞在他的脸颊,像极了小时候母亲轻轻拍着他后背的节奏,那些因担心谢泠会再次消失的焦躁与迷茫,终于在这温柔的触碰中渐渐平息。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先前的惶恐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紧紧握住谢泠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阿泠,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秋风再次吹过,金黄的梧桐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像无数封写满思念的信笺,轻轻铺展在两人脚边。
夕阳西下,阿圆踩着满地碎金般的落叶,朝他们跑了过来:“少尹,娘子,开饭了!”
谢泠和林晏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林晏起身,自然地揽住谢泠的腰,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两人并肩朝着饭堂的方向走去。
阿圆蹦蹦跳跳地跟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于三都做了什么菜,谢泠听着阿圆的话,不时侧头与林晏交换一个眼神,那份失而复得的安宁与幸福,如同此刻温暖的夕阳,将他们紧紧包裹。
哦,忘了说,阿圆是谢泠前几日在聚贤巷遇见的,她和大家一样,也被抹去了沈家人和谢泠的记忆,谢泠遇见她时,她正和同样被抹了记忆的于三,一起在聚贤巷摆摊卖吃食。
阿圆一如既往没什么心计,谢泠三言两语便套问出她和于三成了亲,而他们成亲的原因很草率,说是聚贤巷失火那日,她差点死在火场里,是于三拼死将她从坍塌的横梁下拖了出来。
等劫后余生,两人都觉得对方看着面善,加上周围街坊邻里一撮合,便稀里糊涂地拜了堂。
谢泠原本是不想再去打扰他们的,可她到底是放不下和沈家人在一起的那一年时光,于是便将二人都聘进了云水苑。
阿圆性子活络,手脚也麻利,专管谢泠的出行起居,于三则依旧傲娇寡言,他每天不是埋头在厨房给谢泠炖各种滋补品,就是给阿圆开小灶。
谢泠有一次忍不住劝于三少给阿圆少吃点夜宵,结果换来了于三一句:“我疼我自己的娘子,少尹夫人管得着吗?”
林晏知道此事后,让刘常扣了于三一天工钱。

宴遇永安 完

今天抖音刷到了李昀锐的江湖夜雨十年灯,妈耶,好好看,剧没看,容我刷点视频,我看看能不能把慕正扬写一下
期待期待 给幕正扬一个好结局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