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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遇永安55

综影视:非典型营业

赵王身死,李昂被程虎带人所抓,窦贵妃及其党羽也尽数收监伏诛,林晏趁热打铁,同曹侍郎一起,带着关键人证赵荀之,向圣人呈上了当年鬻官案的真正罪证,替含冤而死的崔宁翻了案。

然而没等为崔宁正名的圣旨颁布,朝堂之上便再起波澜,御史台一众御史突然发难,当堂联名弹劾林晏,称其得取功名,治理京畿之时,仍是戴罪之身,所犯罪名正是冒名顶替、欺君罔上两条大罪。

裴斐说曹侍郎有帮林晏开脱,说林晏改换身份,实属给父亲翻案的无奈之举,此为孝义也。然御史们仍不依不饶,坚称律法面前无特例,若今日为林晏开脱,他日便会有无数人效仿,以“孝义”为名行“欺君”之实,长此以往,国法威严何在?

于是,圣人便大手一挥,又将林晏下了大狱。

谢泠自然明白,圣人此举并非真心要治林晏的罪,毕竟林晏刚刚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若此时真的因其过往身份问罪,岂不是寒了天下忠良之心?

圣人此举,不过是权宜之计,一面安抚御史台,彰显国法无私;一面也可借此观察朝野上下对林晏的真实态度,同时也让林晏暂避风头,待此事平息,再寻个恰当的时机,以一种更稳妥的方式为其脱罪。

只是圣人终是高估了人心难测,林晏入狱的消息传开后,朝堂之上并非如圣人所料,会有诸多人为其仗义执言,反倒是落井下石者众。那些平日里与林晏并无深交,甚至曾因他崭露头角而心生嫉妒的官员,此刻纷纷上书,或明或暗地指责林晏罪有应得,言辞间更将其过往功绩轻描淡写,仿佛他如今的身陷囹圄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谢泠从裴斐口中听闻这些消息,心中不由冷笑起来,她原以为林晏的功绩与为人,总能换来几分公道与支持,却未曾想,人心叵测,世态炎凉,竟到了这般地步。

就在谢泠和沈家人一筹莫展,准备向长公主寻求帮助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终于让事情有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郑娘子的夫君薛怿。

薛怿道明他是为救林晏而来后,从随身的包裹里拿出一份户籍,和一纸陈旧婚书,那户籍纸张泛黄,边角微卷,上面的字迹虽已有些模糊,却仍能辨认出“郑泠”二字。那份婚书更是陈旧不堪,暗红色的封皮上绣着早已褪色的鸳鸯戏水图,翻开内页,男方的名字是崔澈,女方的名字却非郑娘子,而是郑泠。

薛怿将这两份东西交到谢泠手中,温声道:“谢娘子,这户籍与婚书,是我家娘子让我转交给你,她说那日她为林少尹缝合伤口,曾在谢娘子后腰看见一块烙疤。说来也巧,我家娘子有一堂妹,幼年时因意外烫伤,后腰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烙疤。只可惜那堂妹命苦,六岁那年随家人入永安省亲,为赵王所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家娘子说,她初见谢娘子时便觉得眼熟,直到瞧见那烙疤,才敢生出几分猜测。”

此言一出,在场旁听的所有人中,除了沈韶杰,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泠,尤其是沈家人,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谢泠居然是这个时代的人,而且还是与林晏正真有婚约的郑娘子的亲堂妹。

相较于他们的难以置信,谢泠的反应则显得淡定许多,关于她的真实身份,赵王逼宫那晚早已告诉了她,只是因着她没有那时的记忆,所以对这所谓的“身份”并未有太多感触。

谢泠只是好奇,为何与崔澈的婚书上,签的居然是她的名字?

薛怿看出她的疑惑,便继续解释道:“我家娘子说,当年最初与崔家定亲的,本就是我那妻妹,也就谢娘子你,然娘子当年下学归来,得知自己被签了婚书,竟闹起了绝食,二叔爱女心切,便央着族中长辈,与崔家商议换了亲。”

说到这里时,谢泠已经明白了薛怿想到的救林晏的法子是什么,其中关键便在于她“郑泠”的身份,以及这份没有被销毁的废弃婚书。

还有……沈韶光写的那份脚本。

沈韶光不愧是沈家最聪明的一个,她只和谢泠对视一眼,便读懂了她的所思所想。

“薛郎君。”沈韶光开口问薛怿,“丹书铁券,在本朝是否可以当免死金牌?”

薛怿看她也明白了自己的打算,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咱们这位圣人向来依法判责,赏罚分明,既然御史台那帮长舌夫们死揪着律法不放,那我们也可钻律法之空救下林少尹。丹书铁券免死之法,自古高于一切律法之上。此番平叛赵王之乱,谢娘子和沈娘子一家,都有功劳,若集诸位之功联名上求,以圣上对林少尹的看中,他必赐下丹书铁券。”

“可如果御史台那帮老匹夫又说丹书铁券只能庇佑阿嫂,不能庇佑我家郎君,可如何是好?总不能让圣人直接赏赐丹书铁券给郎君吧,这不明摆着徇私吗,御史台能善罢甘休?”

刘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御史台那帮言官最是擅长鸡蛋里挑骨头,若丹书铁券的赏赐对象稍有不妥,他们定会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届时不仅救不了林晏,反而可能将圣上置于徇私枉法的非议之中,连带着谢泠的功劳都要被打上折扣。

“有一个法子可以堵住他们的嘴。”谢泠抬眼看向众人,目光清亮,“只要林晏入赘,成为我的上门女婿,那他便与郑家休戚与共,丹书铁券自然也能名正言顺地庇佑于他。届时,御史台纵有千般说辞,有我和崔澈的婚书为证,他们也挑不出律法上的错处。如此一来,既非圣上直接赏赐林晏丹书铁券,也就谈不上徇私,御史台便再无攻击的借口。”

谢泠话音刚落,李凤霞忽然想起什么,哈哈笑出了声:“对啊,咱过年那会儿,林晏不是为了能跟阿泠成亲,给我们写过一个入赘文书么,那文书现在还收在我妆匣最底下压着,咱们把那个拿出来,不就更说得过去了。而且林晏那孩子在厨神大会那天,可是当着孟相和康员外郎的面,说过他和阿泠要在十五这日补办婚宴。”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眼前一亮,谢泠更是急不可耐,她朝薛怿道了谢,带上刘常便直奔皇宫而去。

今日负责值守宫门的守卫与刘常是旧相识,一听谢泠来此是要求见圣上,营救林少尹,他不敢耽搁,立刻入内通报。

不多时秦中贵亲自引着谢泠穿过层层宫阙,来到了御书房中。

谢泠进殿后,先向圣上行了大礼,而后直陈来意,将郑泠的户籍、与崔澈的婚书,以及林晏先前写下的入赘文书一并呈上。

圣上拿起那份陈旧的婚书,细细端详,又翻看了户籍与入赘文书,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谢泠身上,缓缓开口:“谢娘子,你可知林晏是朕留给太子的肱骨,若他入赘郑家,便是断了那些世家大族利用姻亲拉拢他的念头,朕身为一国之君,自是乐意看到这个局面。只是……”

圣上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林晏是朕最看好的后起之秀,不管是惜才也好,还是顾念他这些年为朝廷立下的功绩也罢,朕都不想他因那些所谓律法而丢了性命。谢娘子此法,确实正合朕之心意,可林晏堂堂少尹,竟入赘没落的青阳郑氏,这桩婚事,于他前程而言,怕是……”

圣上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担忧已是十分明显,毕竟同为男子,他太明白官场之中,前程锦绣对于一个年富力强的官员意味着什么。

入赘二字,从古至今都带着几分屈辱与无奈,即便林晏是为保全性命,此事传扬出去,也难免会被政敌攻讦,被同僚轻视,长此以往,是人都会心生后悔和怨怼。

谢泠也明白圣上这是在为她而担忧,她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圣上的目光,声音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陛下,民女明白入赘二字于男子而言意味着什么,更知晓此事可能会对林晏的仕途造成何等影响。但民女与林晏相识相知,深知他并非那等拘泥于世俗虚名、计较个人荣辱之人。而且以林晏的才干,即使日后再被贬谪,定能再次得到陛下的重用。当然,最主要的是,民女信他!民女信自己的爱人,信他绝不会因流言入耳便自轻自贱,更信他一定会遵守对民女的誓言。”

说到最后,谢泠的眼神愈发清亮,仿佛透过漫长时光,看到了几十年后林晏那双始终坚定如初的眼睛。

圣上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那丝隐忧渐渐散去,他知道谢泠和林晏一样都很有主见,更难得的是她这份对林晏毫无保留的信任。

于是沉默片刻后,他终是缓缓点头:“你既如此信他,朕便允了。”

谢泠闻言,心中大石轰然落地,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她强自稳住情绪,郑重地向圣上行了一礼:“谢陛下成全!”

圣上摆了摆手,目光温和了些许,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期许:“听曹侍郎说,你与林晏本是要在本月十五成亲的,今儿已经初八了,时间虽有些仓促,不过朕觉得还是不改了好,毕竟那可是林晏精挑细选了许久的良辰吉日。谢娘子,你且安心待嫁,朕会让钦天监再仔细推演一番,确保那日诸事顺遂。至于成婚所需的仪仗、赏赐,朕也会着内务府尽快备妥,定不让你们受委屈。”

谢泠听到圣上这番话,心中更是感激涕零,再次叩首道:“陛下隆恩,民女与林晏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