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19

144.

林乔邀请何先生去了自己家洗漱。

饭桌上，何主任瞧着一脸淡定的林乔，终是忍不住道出了他的疑惑：“我跟小叶的身份属于绝密，整个上海交通站只有李先生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林小姐，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和小叶的身份？”

林乔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静地与何主任对视，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1938年9月广州大轰炸，我被埋在废墟中时，有人透过缝隙发现了我，我一直记得那双眼睛，当我来到上海第一次从报纸上看见你的照片，我便认出了你就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后来我在陈姐那里发现了你从店里买走的拿破仑，那一刻我便怀疑你就是陈姐的丈夫，为了验证我的猜测，我向陈姐学习了她的拿手菜，然后完全一比一复制做给了你。你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可你每次看到那些菜，即使明知道自己吃完会胃疼，还是会一扫而光。从那时开始，我便完全确定了你的身份，所以在虹口宾馆我才敢故意现身让你瞧见。”

何主任笑了，眼中满是赞赏。

“至于叶先生。”林乔笑了笑，“我能说，刚开始只是是因为直觉吗？当然，最终确定他的身份，是公爵被杀那晚他帮我处理伤口，他说他帮我纯粹是因为他爱我，这话也就小孩会信，那么抛开这个理由不是，唯一的解释便是他是我们的同志。”

145.

吃过午饭，林乔拿出早已为何主任准备好的行李，送他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轮船。

陈小姐在香港等他，不止陈小姐，还有李先生及聚兴糕点铺的那帮同志们，他们都在等着他平安抵达，然后共同开启革命前路未知的危险。

林乔站在码头上，目送着轮船渐行渐远，心中霎时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一别之后，她与这些曾并肩而战过的同志们将难再见，上海这片土地，只剩下了林乔和叶先生。

146.

转眼到了1945年10月15日，此时距离叶先生入狱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对于早已习惯有叶先生相伴入睡的林乔来说，这两个月无疑是煎熬的，她几乎每天夜不能寐，如果不是在8月20号那天偶然发现自己已经怀孕三个月，林乔怕是要被这沁入骨髓的思念折磨疯了。

这个孩子，是意外也是希望，让她坚信着，叶先生一定会完成他在上海的最后一项任务，他一定会平安归来，他们一家人终将团聚。

148.

今天天空中又飘起了雨，林乔不是很喜欢雨天，可上海的天气一贯如此，尤其是在她心情烦躁的时候，总爱下点雨给她添堵。

自从叶先生被捕后，她便鲜少出门了，除了必要的采购和孕期运动跟产检，其余时光几乎都是坐在窗前的摇椅上度过，这个时代没有电子产品打发时间，她难得能有机会静下心来阅读。

叶先生在家里专门为他定制了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他从各大书店淘来的书籍，从文学名著到历史典籍，从科学理论到哲学思考，应有尽有。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林乔几乎读完了它们，每当翻阅到那些叶先生曾经标记过的重要段落或是留下过批注的书页时，林乔的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暖流，脑中不由脑补出叶先生低头认真阅读，偶尔看到晦涩难懂的字眼时蹙眉思索的模样。

林乔读得忘我，因此没有注意到她半掩的房门外，有个踏着雨水归家的人，正在透过房门欣赏着窗前的恬静一幕，那人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到沉浸在书海中的她。

149.

一阵风过带来了丝丝凉意，林乔理了理发丝，正准备掀开身上的薄毯去关门，忽然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望向了那半开的房门。

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默地站立，眼神柔和又深邃。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叶先生微微点头，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微笑，然后他用他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说：“是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