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圆满

一夜星河流转，潭水始终保持着温润的韵律，待天边第一缕鱼肚白漫过山脊，幽谷便慢慢苏醒过来。

王默是被一阵清甜的果香唤醒的，睁开眼就看见水王子立在窗边，指尖引着一缕活水，细细浇灌坡地上的柿树苗。经过一整个夏天的滋养，树苗枝桠舒展，叶片油亮，枝梢已经悄悄结出了一颗颗青绿色的小柿果，沉甸甸坠在枝头。水灵小鹿蹲在树下，仰着脑袋盯着青柿，时不时踮起脚尖，却总也够不到，模样憨态可掬。

“一早便在照料果树了吗？”王默披着外衣缓步走出去，清晨的微风带着水汽，轻轻拂动她的发梢。

水王子回过身，抬手凝出一捧温软泉水，递到她掌心：“晨间露寒，先暖暖手。柿果刚刚坐果，根基尚浅，需要稳住水土温度，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慢慢转红熟透。”

王默抬手，一缕轻柔心火缓缓缠绕柿树的枝干，小心翼翼护住新生的幼果，避免昼夜温差挫伤果蒂：“等到柿子成熟，我们可以晒柿饼，做柿子糕，还能留一部分晾晒果干，冬天泡茶喝。”

“都依你。”水王子走到她身侧，目光温柔地掠过整片幽谷，“昨夜我细细探查了周边的溪流，西侧山谷有一处闲置洼地，水土温润，很适合新开一方小荷塘，正好栽种我们预留下来的藕芽。”

王默眼睛一亮，满心期待：“那我们今日就去修整洼地好不好？再顺便把收集好的荷花种子埋下去，等到明年夏天，幽谷就会有两片荷塘了。”

早饭过后，二人带上小铲、布袋，水灵小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沿着溪水往西侧山谷漫步前行。沿路草木繁茂，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开在溪边，溪水清澈见底，各色小鱼自在游弋。水王子一路随手调控水流，让溪水顺势朝着洼地蜿蜒，悄悄做好引水的铺垫。

抵达洼地之后，这里地势平缓，土层松软湿润，原本只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浅水滩。王默先用心火温和灼烧杂草根系，不伤地底土层，只清理掉地表藤蔓；水王子则操控流水，轻柔冲刷石块，规整出一圈圆润的塘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点生硬凿刻的痕迹。

一人以心火滋养沃土，一人以活水梳理水系，配合默契。没过多久，一方小巧精致的新荷塘雏形便显现出来。王默小心翼翼拆开装着藕芽的布袋，将一截截饱满的嫩藕芽依次埋入淤泥深处，又把荷花种子均匀撒在塘边浅水区。

“这样一来，新旧两塘遥遥相对，花开的时候一定格外好看。”王默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细微的薄汗，眉眼弯弯。

水王子抬手，一缕细碎水雾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瞬间带走燥热，凉意舒爽宜人。“我会日夜分一缕水流驻守此处，恒温护土，静待新芽破土。”

正午时分，阳光渐渐炽烈，二人折返竹亭。茉莉早已提前送来新鲜的食材，一筐鲜嫩菱角、几尾肥美的溪鱼，还有人间送来的新鲜莲藕。王默打算亲手做一顿莲藕宴，凉拌脆藕、清炖藕汤，再蒸一盘藕夹。

水王子主动包揽了所有清洗的活计，清泉绕着食材往复流转，泥沙尽数被细细带走，莲藕依旧莹白脆嫩。水灵小鹿乖乖趴在灶台边，眼巴巴等着出锅的吃食，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呜咽。

午饭摆在临水石桌，藕汤鲜润醇厚，藕夹外酥里嫩，搭配菱角的清甜，恰好消解盛夏的燥热。二人慢慢用餐，听着莲池里蛙鸣阵阵，荷叶随风摩挲，岁月安静得恰到好处。

午后小憩过后，王默取出那本岁月簿，打算把今日开辟新荷塘的光景记录下来。水王子照旧在簿册四周布下一层薄薄水幕，隔绝风尘与潮气，静静陪在一旁。她握着画笔，一边勾勒山谷洼地、崭新塘岸，一边轻声盘算着往后的规划。

“等秋日采挖莲藕之后，我们可以去往一趟人间水乡，看看万亩荷塘，寻访当地的藕粉手艺。”王默笔尖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随时可以动身。”水王子垂眸望着纸上鲜活的笔触，语气纵容，“若是出行，我可以护住整片幽谷的水系，花木都不会失了照料，小鹿也可以一同随行。”

夕阳西下，落日把整片莲池染成蜜色，晚风卷着荷香漫遍山谷。王默合上岁月簿，主动牵住水王子微凉的手，一同走到老荷塘边静坐。

水面偶有锦鲤跃出，溅起细碎水花，落日余晖落在二人交握的指尖，与淡淡的水光光晕相融。从前奔波战斗、负重前行的日子早已远去，如今一谷山水，一季耕耘，一朝相伴，便是全部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