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永远陪你

一夜清宁，潭水潺潺不息，第二日破晓时分，一层薄薄的晨雾笼住整方莲池。

王默是被鼻尖淡淡的莲香唤醒的，水王子早已起身守在池畔，指尖绵延出细碎活水，一圈圈绕着初生莲叶缓缓流转，冲刷掉叶面凝结的晨露，青翠的叶片愈发透亮。水灵小鹿伏在池边青石上，脑袋枕着前蹄睡得安稳，周身水汽氤氲，不染半点晨间凉意。

听见身后脚步轻响，水王子回头，抬手引一缕温凉泉水送至她手边：“晨露寒凉，先润一润掌心。”

王默走上前蹲下，指尖柔和心火轻轻抚过水面，触碰一片片舒展的圆叶。昨日采买回来的薄纱、灯骨整齐堆放在竹棚木案，各色颜料与鎏金亮粉分装在剔透琉璃小罐，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柔光。

“今日正好无事，不如先试着扎几盏莲灯雏形？”王默转头看向他，眼里藏着浅浅雀跃，“等罗丽她们午后过来，便能一同上色描绘。”

水王子微微颔首，抬手凝聚数根纤细透明水丝，交织成圆润柔和的灯架，大小错落，皆是盛放莲花的模样，没有半分尖锐棱角。无需竹篾雕琢，水光凝成的骨架轻盈坚韧，触手温润。

王默取来月白与浅粉宣纸，小心翼翼覆在水丝灯架外，指尖心火轻烘，纸边便牢牢贴合骨架，不沾浆糊也紧实服帖。她一边糊灯，一边轻声规划：“大盏莲灯留着夜里放去潭中，小巧些的便挂在竹棚廊下做装饰，再用茉莉的莲香露熏一熏，风吹过时满院都会飘荷香。”

二人并肩在竹棚下忙碌，水声沙沙混着纸张轻响，小鹿偶尔抬眼望一望，又懒洋洋垂头小憩。不知不觉日头升至半空，林间雾气散尽，暖意铺满幽谷，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罗丽、思思与茉莉如约而至。

罗丽一进竹棚，目光立刻落在成型的莲灯上，当即拎起鎏金粉罐，取细毛刷细细勾勒灯瓣边缘，金粉落在淡粉宣纸上，似晨光落在荷花上，华贵却不艳俗。思思铺开画板，蘸取各色水彩，在空白灯面勾勒人间荷塘晚霞、潭边青藤柿树，一笔一画细腻鲜活。茉莉将随身携带的莲香露分装小瓷瓶，时不时轻洒在每一盏灯上，清雅绵长的荷香瞬间漫满整片庭院。

“再过几日池里就要长出花苞，到时候放灯入潭，水光、灯影、荷花相融，定然好看至极。”思思握着画笔，眼底满是憧憬。

茉莉轻轻点头，指尖拂过灯瓣：“我还留了不少晒干莲蕊，待到夜里点灯，香气会随着温热灯光慢慢散开。”

几人说说笑笑，手上动作不停，数十盏莲灯渐渐成型，大小不一，花色各异，摆满整座竹棚，远远望去如同一片浮于林间的粉白云荷。

忙活至午后，小厨房备好清甜荷叶粥与冰镇蜜藕，众人围坐在石桌旁闲谈歇息。小鹿凑到桌边，眼巴巴望着盘中蜜藕，王默笑着夹起一小块递过去，雪白小家伙叼着点心跑回池边独享。

闲谈间说起秋日景致，思思提起人间小镇秋日漫山红柿，罗丽兴致勃勃提议，等池中莲花落尽，便一同采摘坡地柿树苗结出的果子，晒柿干、酿柿果蜜酒。

水王子安静听着众人说笑，侧眸看向身侧眉眼含笑的王默，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从前他独守净水湖千年，世间只有无尽孤寂，从不知这般烟火细碎的欢喜是何种滋味；直至遇见她，人间四季、知己相伴，所有清冷孤寂尽数消散。

待到伙伴们辞别离去，暮色悄然漫入幽谷。竹棚挂满半成品莲灯，晚风穿过层层绿叶，莲香悠悠飘荡。

王默靠在水王子怀中，一同望着池中随风轻晃的莲叶。潭水在二人脚下缓缓流淌，细碎水光缠绕彼此衣摆，颈间冰玉随呼吸轻轻震颤，与整片潭水灵力相通。

“还有几日花苞便能冒出来了。”王默轻声说道，指尖绕着他垂落的水色长发，“一想到满池荷花配满潭莲灯，心里就觉得圆满。”

水王子抬手，流水化作薄纱轻轻裹住二人，隔绝傍晚微凉晚风：“往后每一年初夏，我们都在此处扎莲灯、赏荷塘，人间集市、幽谷潭水，只要你想，我便永远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