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心心念念

一夜星子沉落潭底，次日破晓时分，一层轻薄水雾漫过溪岸，将刚搭好的竹棚笼上朦胧轻纱。

王默是被鼻尖萦绕的清润水汽唤醒的，身上裹着水王子连夜凝成的流水软衾，丝毫不受晨间露寒侵扰。她微微睁眼，便见他倚在竹栏边，指尖控着一缕细流，细细清理竹棚缝隙里残留的竹屑，每一根竹枝都被净水打磨得温润光滑，不扎人手。

听见身后细微动静，水王子回身，眼底盛着晨雾揉碎的柔光：“醒了？我取了潭心温泉，先暖暖手。”

清泉凭空落在她掌心，温温凉凉的触感恰好中和晨间微凉，王默走到竹棚下环顾一圈，竹架错落通透，四面留空，待到春夏藤蔓攀援，便能遮起一片阴凉。她弯起眉眼，指尖轻点竹柱，一簇浅淡心火落在木头上，烙出细小的流水纹样，一圈圈环绕棚架。

“等再过几日，我去人间寻些牵牛花、蔷薇花苗，顺着竹架栽种，不出两月就能爬满整座花棚。”

“你想去，我即刻便能带你前往。”水王子缓步走到她身侧，流水缠上二人交叠的手腕，“人间小城河畔今日早市正开，各色花秧、花种摆满长街，还有新酿的桂花蜜，可买些回来存着泡茶。”

王默心中一动，想起昨日心心念念的迎春灯会，正好趁此机会提前看看河畔光景。她抬手拾起石桌上的玉匣，将岁月簿妥帖收好揣进袖中，颈间深海冰玉随着动作叮咚轻响。

水灵小鹿听闻要出门，立刻颠颠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王默的手背，一双透亮眼眸满是期盼。王默失笑，摸了摸它的头顶：“带你一同去人间逛逛，只是不可乱跑。”

水王子轻笑一声，抬手扬出大片澄澈水流，化作两柄轻盈的水云小舟，浮在潭面之上。他扶着王默登上舟中，小鹿乖乖蜷在船尾，水流自动推着小舟顺着溪流驶出幽谷，穿过仙境层层云海，转瞬便抵达人间城外河畔。

晨间集市人声温和，没有喧嚣嘈杂，两岸垂柳尚是嫩黄新芽，微风一吹便落满浅浅飞絮。街边摊贩摆着各色花苗，嫩生生的枝叶沾着泥土，迎春、蔷薇、紫藤应有尽有，空气中混杂泥土、花蜜与糕点的香甜。

王默牵着水王子的手腕，慢慢穿梭在街巷之间，时不时蹲下身打量木盆里的花秧。摊贩见她眼底纯粹喜爱，主动挑了几株长势最好的牵牛花苗打包，又附赠一小包爬藤花籽。

行至蜜铺门前，醇厚桂花蜜香扑面而来，陶罐里盛满金澄澄的蜜膏。王默正欲伸手挑选，水王子已然先一步抬手，净水轻轻托起几罐上好蜜酿，稳稳收进水丝凝成的储物囊，不必她费心拎提。

“方才路过河畔，我瞧见工匠正在扎迎春灯会的纸灯骨架，再过十余日便能完工。”王默驻足河边，望着河面错落的木架，满心期待，“到时候整条河铺满花灯，一定美不胜收。”

水王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河面，指尖微动，半空浮现无数水镜，将灯会成型后的模样一一展现：彩纸灯漂浮河面，游人携手漫步，岸边挂满祈福木牌，灯火映亮整条春水。

“届时我用水力稳住所有花灯，不会被流水冲散。”他低声许诺，侧头看向身侧满眼欢喜的少女，“你想折多少纸灯，我便陪你折多少，每一盏都留存你的心火暖意。”

小鹿忽然从一旁叼来一支沾着露水的迎春花枝，递到王默手边，嫩黄小花缀在枝头，清新动人。王默接过花枝，别在水王子衣襟之上，心火轻轻一烘，花朵经久不凋。

逛至日头渐高，二人买齐花苗与蜜酿，重回水云小舟，顺着溪流折返幽谷。刚踏入溪岸，便见远处几道熟悉光影赶来，罗丽、思思与茉莉提着满满一篮花肥、藤蔓种子，早早等候在竹亭之外。

“我们听说你们去人间采花苗，特意寻了滋养藤蔓的沃土过来！”罗丽挥了挥手中竹篮，金粉飘落在地，“正好一起栽种，赶在春日彻底到来前，让花棚早早缀满繁花。”

几人一同来到潭边竹棚下，思思细心分好花苗，茉莉以叶罗丽之力松动泥土，罗丽撒下养分，王默以心火护住幼苗根系，水王子引活水缓缓浇灌，水灵小鹿蹲在一旁，时不时用鼻尖抚平凸起的土块。

一上午的光景，所有花苗尽数栽种在竹棚四周，嫩枝紧贴竹架，只待春风吹拂，肆意生长。

日暮时分，伙伴们辞别离去，幽谷重归安静。王默坐在竹棚边的青石上，翻看袖中岁月簿，提笔将今日人间早市、选购花苗、结伴栽花的景象细细描摹，笔尖落下的线条满是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