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伴你左右

幽谷竹潭的夜色清宁，王默收了笔墨，合上记满互通宴盛景的簿册，指尖摩挲封面细腻锦缎。水王子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一缕清浅流水绕着簿册缠了一圈，似是为这一页新添的喜乐妥帖封存。

窗外水莲缓缓收拢花瓣，潭间细碎珠光慢慢沉落，只余下溪水叮咚，伴着二人缓步走出水亭，回到临水庭院歇息。颈间冰玉贴在王默心口，内中溪水轻响，与她温热的心火相融，一夜安眠无梦。

不过十日，人间便传来初雪将至的消息。清晨薄雾笼罩山谷，王默刚推开院门，便看见天际飘来几缕浅白寒气，心头当即生出期待。

“再过几日人间小城就要落雪，柿树挂满红果，咱们提前备好行囊吧。”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水王子，眼底漾着期待，袖中那本岁月簿册被她妥帖收好，又寻出一只白瓷小罐，打算收纳冬日落雪。

水王子颔首，指尖凝出一捧深海寒露，盛入瓷罐之中：“深海冰层下的清露最冷，混合人间落雪制香，香气清冽干净，不会扰人心神。”说罢，他抬手一挥，储物水匣浮至二人面前，里面备好了厚实的御寒轻纱，皆是净水凝织，轻软又保暖。

待人间第一场初雪落满街巷，二人踏水桥奔赴小城。

昔日秋日满街金桂，此刻尽数覆上薄雪，青石板路积着一层松软白雪，两侧屋檐垂着晶莹冰棱，家家户户门前的柿树挂满沉甸甸朱红柿子，白雪衬红果，一眼望去暖意融融。

街边摊贩支起暖炉，售卖糖炒柿子、热柿糕，白雾裹着甜香飘满长巷。王默拉着水王子走到摊前，买了两块热柿糕，指尖触到温热糕点，眉眼弯成温柔弧度。

水王子静静立在风雪里，流水自发绕在她周身，隔绝刺骨寒风，半点寒雪落不到她发丝肩头。他望着她小口咬下柿糕、眼底盛满欢喜的模样，心中万古沉寂尽数化作柔软。从前他厌弃人间寒暑喧嚣，如今人间一风一雪、一食一味，都因身旁之人变得珍贵。

二人沿着覆雪长巷慢行，雪片簌簌落在枝头柿果上，偶尔有熟透的柿子轻坠，砸在厚雪之中。王默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心火轻轻托住，不让它转瞬消融：“你看人间的雪，和深海的冰完全不同，多温柔。”

水王子抬手，引漫天飞雪绕着二人盘旋，碎雪在净水包裹下悬在半空，化作漫天莹白星点。“若你喜欢，往后每一年冬日，我都陪你来此处赏雪观柿。”

行至城郊开阔柿林，成片柿树红果满枝，白雪铺地，风景绝佳。王默寻出白瓷小罐，伸手承接纯净落雪，水王子指尖渡入深海冰露，雪与寒露相融，在罐中凝成清透膏体。她寻一处避风石阶坐下，取出随身香料，以心火慢烘，混合雪露研磨，一款冷冽干净的寒雪香慢慢成型，香气淡而绵长，不带半分浊气。

她铺开岁月簿册，提笔描摹眼前柿林雪景：满树红柿、覆雪街巷、飘雪长巷，还有身侧静静陪她看雪的水王子。笔尖游走之际，一缕淡蓝流水顺着纸边漫开，将这片冬日盛景永久定格在册页之间。

“春日桂香，夏日荷风，如今又有冬日寒雪香，四季都有独属于我们的香气与回忆。”王默将瓷香罐收好，依偎在水王子身侧，任由飞雪落在二人身周，被一层温柔碧水轻轻隔开。

待到暮色降临，小城家家户户亮起暖黄灯火，雪光衬着灯火，温柔动人。二人提着装满柿糕、新鲜红柿与寒雪香膏的布袋，踏水桥返程幽谷。

回到竹潭水亭，夜色已深，潭面结了一层薄冰，水下珠光依旧流转。王默将新制寒雪香点燃，清冽雪香混着水汽漫满亭中，驱散冬夜寒凉。

水王子取来净水凝成软垫，二人并肩落座，一同翻看完整本岁月簿册。从初见湖畔、深海水母、春日桃花、秋日桂花巷，再到两界互通宴、今日柿林雪景，一页页翻过，皆是跨越岁月的相守。

“待下月罗丽、思思他们赴约前来，我们便拿出寒雪香与柿子点心，一同赏潭中薄冰。”王默指尖点在册页上新画的柿林，轻声说道。

水王子抬手，拢住她被寒风吹乱的发丝，掌心净水与她的心火紧紧缠绕：“无论春秋冬夏，我永远伴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