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林宥靠在船舷边，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爆炸的余晖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颈侧的鳃裂正在缓慢闭合，皮肤上的鳞片也逐渐消退。

"你每次使用能力都会这样吗？"顾裴递给他一条干毛巾，刻意避开与林宥指尖的接触。

林宥接过毛巾，嘴角扬起一个疲惫的微笑："只有透支的时候才会显现种族特征。正常情况下，我能完全保持人类形态。"他顿了顿，"吓到你了？"

顾裴哼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林宥苍白的嘴唇上："特种部队什么没见过。"他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还能撑多久？"

"到日内瓦没问题。"林宥的回答显然避重就轻。

程武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三杯热饮："莱娅公主说还有两小时到达集合点。话说回来，"他压低声音，"你真是人鱼族的王子？"

林宥无奈地笑了笑："第三顺位继承人而已，没那么重要。"

"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顾裴突然严肃起来，"这意味着虫族囚禁你不是偶然。他们想破坏人类与人鱼族的和平谈判。"

船舱的门被推开，莱娅·亚特兰蒂斯迈着优雅的步伐走来。即使在人类形态下，她依然保持着人鱼族特有的高贵气质，银白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扬。

"弟弟，你应该休息。"她的声音如同深海般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宥摇摇头："姐姐，日内瓦的情况怎么样？"

莱娅的眉头微蹙："父亲已经抵达，但情况复杂。人类方面坚持要按原计划签署渔业协定，而'周将军'——或者说那个冒牌货——正在推动更激进的军事合作。"

顾裴和程武交换了一个眼神。顾裴开口道："我们必须警告他们。虫族培育的'两族之毒'能在三天内完成转化，他们的目标绝对是和平峰会。"

"问题是如何证明，"莱娅冷静地指出，"你们人类的领导层已经被渗透，而我父亲向来不信任陆地种族。没有确凿证据，没人会相信一个虫族冒充了人类将军。"

船舱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我有办法。"林宥突然说。他转向顾裴，"你还记得基地里的生物检测仪吗？我干扰它的时候，下载了一部分数据到我的神经接口。"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位置若隐若现的蓝色纹路，"人鱼族的生物科技可以提取这些数据作为证据。"

莱娅的表情变得凝重："那需要深海圣殿的设备，而且对你神经系统的负担——"

"没时间了，姐姐。"林宥坚定地说。

顾裴注视着林宥，注意到他指尖轻微的颤抖。这个看似柔弱的人鱼王子，骨子里却有着不输任何战士的倔强。

"那就这么办。"顾裴做了决定，"莱娅公主带林宥去提取证据，我和程武想办法潜入峰会现场。双管齐下。"

莱娅审视着顾裴，目光如刀："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按照人类的逻辑，不是应该优先保护自己的种族吗？"

顾裴迎上她的视线，声音低沉："因为三年前，我亲眼见过虫族屠戮的殖民地。它们不会放过任何种族。"他顿了顿，"而且...我欠林宥一条命。"

林宥惊讶地看向顾裴，后者却已经转身去检查装备，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小时后，巡逻艇抵达一处隐蔽的海湾。一艘造型奇异、半透明材质的潜艇浮在水面等待。莱娅搀扶着林宥走向潜艇入口，临别时林宥回头看向顾裴。

"24小时后，日内瓦见。"他说。

顾裴点点头："别死了，人鱼。"

林宥笑了："你也是，人类。"

看着潜艇无声地沉入深海，程武拍拍顾裴的肩膀："走吧，头儿。我们得想办法混进世界上最严密的安保区。"

顾裴收回目光："先联系总部。如果运气好，老杰克还能帮上忙。"

他们登上另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小艇，向瑞士方向驶去。夜幕降临，顾裴站在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一个小吊坠——那是他从未对人提起过的秘密。

十二小时急行军后，顾裴和程武伪装成清洁工潜入了日内瓦联合国总部。会议大厅外戒备森严，各国代表正在就海洋资源分配进行最后一轮磋商。

"看到主席台右侧那个穿蓝西装的人了吗？"程武通过微型通讯器低声说，"那就是人鱼王涅柔斯，人类形态下除了耳后的鳃裂，几乎看不出区别。"

顾裴的视线扫过会场："周将军在哪？"

"奇怪，没看到他人。"程武调整着眼镜上的微型摄像头，"但虫族肯定已经渗透进来了。安保主管霍华德，他的动作太...机械了。"

顾裴眯起眼睛观察那个高大的安保主管。确实，霍华德转身时的角度过于精确，像是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

"注意警戒，我去——"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会场灯光骤变，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广播里传来冷静的通报："检测到生物危害泄漏，请所有人有序撤离。"

"该死！"顾裴咒骂一声，"他们提前发动了！"

人群开始骚动，但出口处的安保人员却反常地封锁了大门。更可怕的是，几名代表突然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灰绿色的纹路。

霍华德安保主管的面容开始扭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的嘴裂开到不可思议的宽度，发出刺耳的虫鸣声："净化程序启动。劣等种族终将被淘汰。"

会场瞬间陷入恐慌。顾裴拔出隐藏的手枪，一枪命中霍华德的头部。虫族怪物发出惨叫，但更多的"安保人员"开始变形。

"程武，保护人鱼王！"顾裴边射击边向主席台移动。

就在这时，会议厅的落地窗突然爆裂，数道水柱如长矛般射入，精准击中正在变形的虫族。林宥踏着水浪跃入大厅，身后是莱娅和全副武装的人鱼族战士。他的皮肤完全呈现出人鱼族的特征，蓝色的能量在指尖流转。

"顾裴！证据已经传给人鱼王和联合国秘书长了！"林宥高声喊道。

涅柔斯人鱼王面色铁青地看着全息投影中播放的虫族基地画面。他转向正在变形的"周将军"，眼中燃起怒火："亚特兰蒂斯的战士们，保护我们的盟友！"

人鱼族战士加入战斗，局势开始逆转。但突然，整个建筑震动起来，远处传来爆炸声。

"他们在引爆埋设在城市各处的生化武器！"林宥感应到什么，脸色大变，"必须阻止发射信号！"

顾裴看向窗外——日内瓦湖中央升起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正在向天空发射某种脉冲。

"我去！"他转身就要冲出去。

林宥抓住他的手腕："等等！那个装置在水下也有节点，需要同时破坏。"他迅速做了决定，"我去水下部分，你负责地面！"

顾裴想反对，但时间紧迫。他咬牙点头："小心。"

两人分头行动。顾裴突破虫族防线冲向湖边，耳边通讯器传来程武的声音："头儿，东侧有更多虫族增援！"

"拖住他们！"顾裴翻滚避开一道酸液攻击，抬手两枪解决挡路的敌人。

当他抵达脉冲装置基座时，发现整个结构被能量场保护着。普通武器根本无法穿透。就在他寻找突破口时，水面突然炸开，林宥被某种巨大的虫族触手缠住抛向空中！

"林宥！"顾裴不假思索地冲向湖边。

林宥在空中调整姿势，双手凝聚出耀眼的蓝光。他看向顾裴，露出一个决绝的微笑，然后用尽全力将能量球投向脉冲装置的能量场。

"现在！"他喊道。

能量场出现短暂波动。顾裴抓住机会，将全部爆炸物投向那个缺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脉冲装置开始崩塌。

但林宥也被爆炸冲击波击中，如断线风筝般坠向湖面。顾裴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在冰冷的水中搜寻那个蓝色的身影。

当他终于抓住下沉的林宥时，后者已经失去意识，人鱼特征完全显现。顾裴拖着他游向岸边，心脏狂跳。

"坚持住...求你了..."他低声恳求，将林宥平放在岸上。

林宥没有反应，鳃裂微弱地开合着。顾裴想起胸前的吊坠——那里面装着一小瓶人鱼族送给人类盟友的急救药剂，是他三年前那次秘密任务中获得的。

他毫不犹豫地将药剂注入林宥颈部。几秒钟后，林宥猛地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

"脉冲...装置..."他虚弱地问。

"毁了。"顾裴松了口气，"城里的其他引爆点也被控制住了。"

远处，人鱼族战士和人类特种部队正在清理残余的虫族。涅柔斯王和联合国秘书长站在一起，向全球发布联合声明。

林宥试图坐起来，却被顾裴按住："别动，你伤得很重。"

林宥看着他，突然笑了："你用了深海药剂...那是很珍贵的礼物。"

顾裴别过脸："库存而已。"

"骗子。"林宥轻声说，"那是人鱼族只送给最亲密盟友的礼物。三年前...是你救了我姐姐的巡逻队？"

顾裴没有回答，但耳根红了。林宥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谢谢你，又一次。"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顾裴僵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殿下！"莱娅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她带着医疗队跑来，"父亲要见你们俩，立刻。"

林宥松开手，对顾裴眨眨眼："看来麻烦还没结束。"

顾裴扶他站起来，低声道："有你在，麻烦永远不会结束。"

"彼此彼此，特战队长。"林宥笑着回应。

当他们走向临时指挥中心时，日内瓦湖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数百名人鱼族战士浮出水面，与人类军队并肩而立。两个种族之间的隔阂，在这场共同危机中，似乎找到了弥合的可能

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