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漆黑的海面俯冲，警报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林宥的手指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重力在将他们狠狠拽向深渊。

"顾裴！你疯了吗？"林宥在引擎的轰鸣声中大喊。

顾裴的侧脸在仪表盘的冷光中显得锋利如刀，嘴角却挂着近乎疯狂的笑意。"相信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是最快找到孵化场的方法。"

林宥的瞳孔微微收缩，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顾裴眼中闪烁的无数记忆碎片——那是只有经历过多个世界的跨界者才会有的眼神。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顾裴总能找到最极端的解决方案，也总能带他们走出绝境。

"三秒后撞击！"顾裴的声音穿透了警报声。

林宥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人鱼基因的躁动。海水，那是他的另一个家园。他的皮肤开始微微泛出淡蓝色的光泽，耳后浮现出几乎透明的鳞片纹路。

轰——

剧烈的撞击让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冰冷的海水瞬间涌入舱内，刺骨的寒意像千万根针同时扎入皮肤。林宥在混乱中感觉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拖向正在破裂的舱门。

"呼吸，林宥。"顾裴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的精神链接，"像上个世界那样。"

林宥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顾裴在漆黑的海水中对他微笑，气泡从他嘴角溢出。那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某个魔法世界，他们也曾这样在深水中依靠精神链接交流。

林宥的四肢开始发生变化，手指间生出透明的蹼，双腿融合成修长的鱼尾，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微光。他的人鱼形态在海水中完全觉醒。

顾裴的眼睛微微睁大，即使恢复了跨界者记忆，亲眼见证这种转变仍然让他震撼。林宥抓住顾裴的手，鱼尾有力地摆动，带着两人迅速下潜，远离正在下沉的飞行器残骸。

"看上面。"林宥通过精神链接传递信息。

顾裴抬头，透过层层海水，看到三枚导弹先后击中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爆炸的火光在水面上方形成橙红色的光晕，随即被大海吞噬。

"他们真的想置我们于死地。"顾裴的思维中带着冰冷的愤怒。

林宥的鱼尾轻轻摆动，带着顾裴向更深处的黑暗游去。"不只是我们，"他回应道，"军方高层中有人想彻底消灭人鱼族。"

随着深度增加，水压越来越大，光线几乎完全消失。林宥的身体发出微弱的生物荧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顾裴的肺部开始抗议，尽管他经历过特殊训练，但人类的极限终究无法与人鱼相比。

林宥察觉到顾裴的不适，停下动作，双手捧住顾裴的脸。他们的额头相贴，林宥将自己的氧气通过一种古老的人鱼方式分享给顾裴——那是只有灵魂波长完全契合的伴侣才能做到的。

"再坚持一会儿，"林宥的思维温柔而坚定，"孵化场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

顾裴点头，眼中的信任毫无保留。他们继续下潜，穿过一片片珊瑚礁和沉船残骸。突然，林宥的身体僵住了，鱼尾的摆动变得迟疑。

"怎么了？"顾裴警觉起来。

林宥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加快速度向前游去。他们绕过一座海底山丘，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停在了原地——

巨大的海底建筑群废墟散布在海底峡谷中，原本应该是半球形的透明穹顶全部破碎，内部结构暴露在海水中。更令人心惊的是，废墟中散落着无数破碎的卵壳，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但里面的生命早已不复存在。

"这就是...孵化场？"顾裴通过精神链接问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林宥游向最近的一个破碎穹顶，手指颤抖着触碰边缘。"是的，但已经被摧毁了...就在不久前。"他的精神波动中充满痛苦，"这些都是人鱼族的未来，现在全没了。"

顾裴游到他身边，仔细观察着破坏的痕迹。"这不是普通的攻击，"他的思维变得锐利，"看这些切口，太过整齐了，像是某种高能武器。"

林宥突然抓住顾裴的手臂，指向废墟深处。"那里有东西在动！"

两人警惕地靠近，发现一个年迈的人鱼被困在倒塌的支架下。他的鱼尾已经失去了光泽，鳞片大面积脱落，但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长老！"林宥惊呼，迅速游过去试图移开压在人鱼身上的金属架。

顾裴立即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沉重的支架抬起。老人鱼虚弱地睁开眼睛，当他看清林宥的样子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王族...血脉..."他的声音通过海水微弱地传来，"终于...等到你了..."

林宥握住老人鱼的手："发生了什么？谁摧毁了孵化场？"

老人鱼的呼吸变得急促："不是...人类..."他的手指突然紧紧抓住林宥，"是它们...虫族...伪装...高层..."

顾裴和林宥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虫族？那是在某个科幻世界中他们共同对抗过的敌人。

"它们...挑起战争..."老人鱼继续艰难地说道，"让我们...和人类...互相残杀...然后..."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淡蓝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长老！坚持住！"林宥急切地说。

老人鱼摇摇头，从颈上取下一枚发光的鳞片，塞进林宥手中。"王族...最后的希望...孵化场的秘密...在珊瑚迷宫..."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阻止...战争...真相..."

随着最后一个词吐出，老人鱼的身体突然僵直，然后慢慢松弛下来。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林宥握紧那枚发光的鳞片，感到一阵刺痛从掌心传来。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人鱼王族的记忆，孵化场的设计图，以及...珊瑚迷宫的位置。

"顾裴，"林宥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颤抖，"我们被欺骗了。虫族已经渗透进人类高层，它们一直在策划让人鱼族和人类互相残杀。"

顾裴的表情变得异常冷峻："就像第七个世界那样，让两个文明互相消耗，然后坐收渔利。"

林宥点头，鱼尾不安地摆动："我们必须找到珊瑚迷宫，长老说那里藏着真相。"

就在这时，顾裴突然抬头，警觉地看向上方。"有人来了，"他的思维变得紧绷，"不是人类...也不是人鱼。"

水流的波动变得异常，十几个黑影从不同方向向他们包围过来。那些生物有着类人的躯干，但四肢异常修长，皮肤呈现不自然的灰绿色，在深海中泛着诡异的光泽。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隐约可见下面蠕动的器官。

"虫族侦察兵。"顾裴立刻进入战斗状态，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那是飞行器坠毁前他唯一来得及带上的武器。

林宥的指甲变长变尖，成为天然的武器。"它们怎么会在深海中活动？"他的精神波动中充满疑惑。

"进化了，"顾裴简短地回答，"或者被特意改造过。"

第一只虫族侦察兵猛地扑来，顾裴侧身闪避，匕首精准地刺入它的颈部。灰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但更多的敌人正在逼近。

林宥的鱼尾猛地一摆，将两只侦察兵击飞，同时尖锐的指甲划开另一只的腹部。"太多了！"他警告道。

顾裴解决掉又一只敌人，环顾四周："我们得去珊瑚迷宫，现在！"

林宥抓住顾裴的手："跟我来！"他的鱼尾全力摆动，带着顾裴向海底峡谷更深处游去。虫族侦察兵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林宥在深水中的速度显然更胜一筹。

他们穿过一片片珊瑚森林，光线越来越暗，温度也越来越低。林宥手中的鳞片发出更强烈的光芒，似乎在指引方向。

"就在前面！"林宥指向一处看似普通的珊瑚墙。

当他们靠近时，鳞片的光芒突然投射在珊瑚墙上，显现出一个复杂的符号。珊瑚墙缓缓移动，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

两人迅速游入，身后的通道随即关闭，将追击的虫族侦察兵挡在外面。通道内没有海水，他们跌入一个充满空气的洞穴。

顾裴大口喘息着，肺部终于得到了解脱。林宥的鱼尾在离开水后迅速变回双腿，他虚弱地靠在洞壁上。

"你还好吗？"顾裴立即来到他身边，脱下外套披在林宥肩上。

林宥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鳞片："看。"

在干燥的空气中，鳞片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映照出洞穴墙壁上的壁画——那是人鱼族的历史记录。

第一幅壁画展示的是人鱼族与人类和平共处的场景；第二幅则是某种外星生物降临地球；第三幅最令人不安——那些外星生物正在伪装成人类和人鱼的样子，挑拨两族关系。

"虫族..."顾裴低声说，"它们一直在操纵这一切。"

林宥继续查看后面的壁画，突然倒吸一口冷气："顾裴，看这个。"

壁画上清晰地展示了一个场景——几个穿着军装的人类高层在秘密会面，而他们的头部正在变形，露出虫族的真面目。

"军方高层已经被渗透了，"顾裴的声音冰冷，"那些下令追捕人鱼、摧毁孵化场的命令...全都来自虫族。"

林宥的手微微发抖："所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无论是人类获胜还是人鱼族幸存，最终得利的都是虫族。"

洞穴突然震动起来，细小的碎石从顶部掉落。

"它们找到入口了，"顾裴迅速站起身，"我们得继续前进。"

林宥借助鳞片的指引，发现壁画后方隐藏着另一条通道。两人钻进去，来到一个更大的洞穴。这里的中央有一个小型水池，池底沉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容器。

"那是..."林宥的心跳加速。

"孵化场的秘密。"顾裴说完，毫不犹豫地跳入池中，取出金属容器。

当他打开容器时，一个全息投影自动激活，显示出一段记录。画面中，一位人鱼王族的成员正在说话：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记录，说明孵化场已被摧毁，虫族的阴谋已经得逞。但并非所有希望都已消失——在太平洋海沟最深处，还藏着一个秘密孵化场，那里保存着人鱼族最后的胚胎。激活密码是..."

记录突然被干扰，图像扭曲变形。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那声音冰冷而机械：

"人类，总是干扰我们的计划。但这次不会了。地球将成为虫族的下一个孵化场，而你们...将成为第一个祭品。"

全息影像突然变成了一只巨大虫族女王的形象，它那复眼中映出无数个被摧毁的世界的画面。

洞穴再次剧烈震动，这次更加猛烈。顶部出现裂缝，海水开始渗入。

"它们要弄死我们！"林宥惊呼。

顾裴迅速将金属容器塞进衣服内层，拉起林宥的手："出口在哪？"

林宥环顾四周，鳞片的光芒指向洞穴另一侧的一处狭窄裂缝。"那里！但太窄了..."

"总比淹死强。"顾裴已经跑到裂缝前，用力掰开一些松动的石块。

海水涌入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漫到了他们的腰部。林宥和顾裴挤进裂缝，在完全黑暗的狭窄通道中艰难前行。身后，洞穴已经完全被海水淹没。

"前面有光！"顾裴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