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楠的指尖在客人耳廓上轻轻划过,冰凉的酒精棉球擦过那片薄薄的软骨,带起一阵微小的颤栗。
"会有点凉。"他低声提醒,声音像他工作室里播放的后摇音乐一样舒缓,"接下来我要标记穿孔位置了,您看看镜子,这个高度合适吗?"
坐在黑色皮椅上的女孩紧张地点头,眼睛盯着面前复古风格的椭圆形镜子。夏楠拿起医用记号笔,在她耳廓上点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点。
"这里刚好在耳廓的黄金分割点,穿好后会突出您耳朵的优美线条。"他稍稍后退一步,歪头审视自己的标记,"不过最终决定权在您,我们可以调整到您最满意的位置。"
女孩咬了咬下唇:"不,就这里吧,您选的肯定最好看。我朋友说整个'隐巷'就数夏老师的穿孔技术最厉害,审美也最独特。"
夏楠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他从消毒柜中取出一次性穿孔工具包,拆封时塑料薄膜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个步骤都像经过千百次排练的舞蹈——戴手套,检查针具,调整座椅高度,最后确认客人的舒适度。
"深呼吸,"他将穿孔枪对准标记点,"三、二、一——"
轻微的"咔嗒"声后,一枚小巧的钛合金耳钉已经完美地嵌在女孩耳廓上。她甚至没来得及皱眉,穿孔就结束了。
"好了。"夏楠递过一面手持镜,"看看满意吗?"
女孩对着镜子左右转头,眼睛渐渐亮起来:"天啊,一点都不疼!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夏楠已经开始整理工具:"接下来两周注意护理,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他顿了顿,补充道,"您耳朵形状很美,这个位置很适合您。"
女孩红着脸道谢,跟着助理去前台结账。夏楠摘下手套,走到洗手池前。水流冲刷过他修长的手指,手腕内侧的荆棘纹身在白炽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今天最后一个预约结束了。
工作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夏楠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五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工作台上。这个位于"隐巷"艺术区二楼的小工作室是他三年前租下的,六十平米的空间被他布置得既专业又充满个人风格——墙上挂着几幅小众艺术家的版画,角落里的黑胶唱片机正在播放Sigur Rós的专辑,玻璃展示柜里陈列着他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穿孔饰品。
正当他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时,门铃突然响了。
"抱歉,今天已经——"夏楠转身,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与他想象中的顾客类型相去甚远。那人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结打得一丝不苟。他的面部轮廓像被刀削斧凿过一般分明,眉骨投下的阴影让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更显锐利。
夏楠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走错了地方。这人看起来更应该出现在金融区的高层会议室,而不是他这家藏在艺术区小巷子里的穿孔工作室。
"还在营业吗?"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G弦。
夏楠的职业本能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理论上今天预约已经结束了,不过如果您只是咨询的话,我可以给您十分钟。"他示意对方进来,"您想了解哪个部位的穿孔?"
男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随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不是来穿孔的。"
夏楠这才注意到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性,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文件夹,一副精英助理的模样。他顿时感到一阵尴尬,耳尖微微发热。
"那您是...?"
"傅之珩。"男人简短地自我介绍,目光扫过工作室的每个角落,最后落在那面挂满穿孔样品的展示墙上,"傅氏集团的。"
夏楠当然知道傅氏集团——这座城市最大的商业帝国之一,涉足房地产、金融和奢侈品多个领域。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物会出现在自己工作室里。
"夏楠。"他简短地回应,决定静观其变,"所以傅先生来我这小工作室有何贵干?"
傅之珩走向那面展示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排排精致的穿孔饰品:"这些设计很特别,市面上没见过。"
"大部分是我自己设计的,"夏楠不自觉地挺直了背,"少量是从国外独立工作室淘来的限量款。"
傅之珩拿起一枚造型独特的耳钉——银质的线条缠绕成荆棘形状,顶端嵌着一颗微小的红宝石,像是一滴鲜血挂在荆棘上。他转向夏楠:"你设计的?"
夏楠点头:"那款叫'荆棘之吻',适合穿在耳骨或者鼻翼。"
"有意思。"傅之珩将耳钉放回原处,突然话锋一转,"夏先生除了穿孔,还做珠宝设计吗?"
夏楠愣了一下:"偶尔会做些个人作品,不算正经珠宝设计师。"
傅之珩的助理适时递上一张名片。夏楠接过,上面烫金的字体简洁地印着「傅之珩 傅氏集团首席执行官」。
"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新系列,原定的首席设计师昨天突然退出。"傅之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需要一个有新鲜视角的人。"
夏楠几乎要笑出声:"您该不会是在邀请我参与傅氏集团的珠宝设计吧?"
"正是。"傅之珩的眼神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我看过你的作品。"
"我的作品?"夏楠这次真的困惑了,"在哪里?"
傅之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工作室墙上挂着的一幅金属装置作品——那是夏楠去年做的个人创作,用手术钢和银线编织成的抽象人体轮廓,上面点缀着各种穿刺饰品。
"线条感很强,有生命力。"傅之珩评价道,"我们的新系列需要这种打破常规的创意。"
夏楠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不速之客。近距离看,傅之珩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眼角有极浅的纹路,像是经常皱眉留下的痕迹。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样式简单的铂金戒指,但不是婚戒的戴法。
"为什么是我?"夏楠直截了当地问,"傅氏集团应该不缺知名设计师。"
傅之珩的目光变得锐利:"正因为不缺。我们需要的是真正有原创性的人,而不是流水线上出来的商业设计师。"他停顿了一下,"薪酬会是行业标准的三倍。"
夏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三倍薪酬意味着他可以轻松还清工作室的贷款,甚至有余力筹备自己的个人展览。但他仍然保持警惕:"条件很诱人,但我对商业设计几乎没有经验。"
"有时候经验反而是枷锁。"傅之珩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这是项目的基本情况,你可以考虑两天。"他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个会议。"
夏楠接过文件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傅之珩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在门关上前,男人突然回头:"对了,那个'荆棘之吻',我很喜欢。"
门关上了,工作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黑胶唱片细微的沙沙声。夏楠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烫手的文件夹,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企划书,封面印着「傅氏珠宝 × 当代艺术跨界合作企划」。翻到最后一页,薪酬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确实是他年收入的三倍有余。
夏楠走到窗前,恰好看见傅之珩和助理走向一辆黑色迈巴赫。上车前,傅之珩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工作室的窗口。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夏楠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迈巴赫缓缓驶离"隐巷",融入傍晚的车流中。夏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企划书,又抬头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即将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而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