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刹那间被撕扯、碾碎、重组。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毫无预警地刺穿了放学后黄昏的宁静。简淰甚至来不及回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从侧面狠狠撞上了她乘坐的公交车。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她看到车窗玻璃在她眼前瞬间炸裂,不是碎裂,是“炸”开!无数晶莹的碎片,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诡异而刺眼的光芒,像一场暴烈的钻石雨,朝她扑面而来。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块碎片锋利的棱角,听到它们割裂空气的细微尖啸。
紧接着,是失重。
身体被巨大的惯性抛离了座位,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安全带勒进皮肉的剧痛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猛烈的撞击淹没。她的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眼前爆开一片猩红与黑暗交织的烟花,耳朵里灌满了震耳欲聋的巨响——金属扭曲的呻吟、玻璃持续迸裂的噼啪声、轮胎在路面绝望的摩擦声,还有……此起彼伏、遥远又刺耳的尖叫。
痛感是延迟的,麻木的,随后才像海啸般汹涌而至。身体似乎被拆解了,每一块骨头都在错位呻吟,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挤压。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充斥鼻腔——是橡胶轮胎剧烈摩擦烧焦的糊味,是汽油泄漏挥发出的刺鼻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她被卡在扭曲变形的座椅和冰冷的车壁之间,动弹不得。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狼藉。翻倒的座椅像巨兽的残骸,散落的书包、课本、文具如同被遗弃的玩具,浸泡在不知是饮料还是鲜血的暗色液体里。灰尘和玻璃碎屑弥漫在空气中,被透过破碎车窗的残阳染成诡异的橙红色。
系统小飞熊警告!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警告!
简淰怎么回事?!
系统小飞熊检测到多处创伤:头部钝击伤,左侧肋骨疑似骨折,软组织挫伤严重……
简淰我怎么一来就遭遇了车祸
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她尝试移动手指,回应她的只有钻心的麻木和沉重。
张凌赫简淰!简淰!你在哪儿?!
一个嘶哑、带着剧烈喘息和无法抑制恐惧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噪音,如同利箭般刺入她的耳膜。是张凌赫!那声音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和疏离,只剩下破碎的、近乎崩溃的焦灼。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弥漫的尘埃和变形的空间缝隙,看到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正不顾一切地扒开挡路的障碍物,朝她这边冲来。他干净的校服上蹭满了污渍和灰尘,额角似乎有血迹蜿蜒而下,那双总是锐利沉静的桃花眼,此刻被惊恐和疯狂点燃,像燃着地狱的业火。
他看到了她。
张凌赫撑着!听见没有!不准闭眼!
他几乎是咆哮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试图搬开压住她腿部的扭曲金属,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狼藉的地面。
剧痛和失血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地试图将她拖入深渊。意识在边缘沉浮。模糊的视野里,只有张凌赫那张布满汗水、血迹和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执拗的脸,是他徒手与冰冷钢铁搏斗的身影,是他一遍遍嘶吼着“简淰,看着我!”的声音……这些碎片,成了她对抗黑暗的唯一锚点。
警笛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但对她而言,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方寸之地,只剩下疼痛、血腥味,和那个不顾一切向她奔来、试图将她从破碎边缘拉回来的少年。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似乎感觉到一双沾满灰尘和血污、却异常滚烫的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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