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银针般刺入眼帘。
王奕抱着昏迷的周诗雨在巷弄间穿行,左肩的枪伤随着每次呼吸渗出更多鲜血。身后不远处,警用对讲机的静电噪音时断时续——那些人穿着制服,却比黑帮更凶残。
"还有...多远..."周诗雨在王奕臂弯里微弱地呻吟,高烧让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两个街区。"王奕压低声音,闪身躲进一家关闭的洗衣店门廊。怀里的周诗雨轻得像个布娃娃,脸颊却烫得吓人。子弹擦伤处火辣辣地疼,但比起这个,更让她心惊的是周诗雨刚才在车上说的那句话——
「爸爸最后说的是...保险箱密码...我的生日...」
如果这是周父临终遗言,那么董事长穷追不舍的原因就说得通了。某个装着致命证据的保险箱至今未被发现,而周诗雨可能是唯一知道位置的活人。
"Clear!"巷口传来搜查者的喊声。
王奕屏住呼吸,将周诗雨往阴影深处藏了藏。六名"警察"组成的搜捕小队正挨家排查,为首的正是张队的亲信李勋。他们腰间配备的可不是普通警棍,而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杀人灭口的标配。
周诗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王奕来不及捂住她的嘴。巷口的脚步声立刻转向。
"洗衣店!搜!"
王奕拔出最后一支手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雨声中几不可闻。三发子弹对六名训练有素的"警察",胜算渺茫,但她别无选择。
就在第一个黑影踏入巷子的瞬间,洗衣店后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这边。"一个嘶哑的声音说。
昏黄灯光下,站着个穿白大褂的佝偻老人,右脸布满烧伤疤痕。他手中的手术剪刀反射着冷光,指向后巷深处:"不想死就跟我来。"
王奕的枪口立刻转向老人。
"赵医生。"老人自报家门,掀起衣角露出腹部一道狰狞缝合伤疤,"陈悦案的真凶给我留的纪念。"
听到陈悦的名字,王奕瞳孔骤缩。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追兵已经逼近到能听见拉枪栓的声音。她抱紧周诗雨,跟着老人钻入迷宫般的后巷。
七拐八绕后,他们停在一间挂着"宠物诊所"招牌的铁皮屋前。老人快速输入密码,铁门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欢迎来到'流浪动物收容所'。"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三颗金牙,"专治被警察追杀的病号。"
地下室比外表宽敞得多,改装成简易手术室的样子。王奕将周诗雨放在诊疗床上,枪却未离手:"你认识陈悦?"
"她死在我手术台上。"赵医生戴上橡胶手套,"官方报告说是割腕,实际上..."他拉开抽屉扔过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王奕单手接住,目光扫过文件上的尸检照片——陈悦手腕切口平整,但腹部有一道与赵医生疤痕位置相同的刺伤,旁边标注「凶器:警用战术匕首」。
"当年我给她做秘密尸检,刚发现肝脏上的警徽烙印就被袭击。"赵医生调试着输液架,"那帮畜生以为我死了,没想到我这种老江湖会装死。"
王奕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警徽烙印是黑警集团的标志性手法,用特制烙铁在尸体上留下永久标记。她翻开文件下一页,血液瞬间冻结——
「周振国案涉案警察死亡名单」
七个名字整齐排列,每个后面跟着详细的"意外"描述:车祸、溺水、甚至"自杀"。最后一行赫然写着:「王奕-待处理」,备注栏标注「接近目标周诗雨,高风险」。
"张天明..."王奕念出名单第一个名字,喉咙发紧。那是她警校导师,三年前"溺水"结案。
"你前上司?"赵医生给周诗雨接上心电监护,"他是第一个发现周振国案与娱乐圈黑幕有关联的警察。"
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太乐观。周诗雨体温39.2℃,血压低至危险值。赵医生检查后脸色阴沉:"GHB混合β阻滞剂,再拖会心肌损伤。"他翻找药柜,"但我这里只有一人份的解毒剂。"
王奕的左肩伤口正汩汩流血,将白大褂染红半边。她毫不犹豫道:"给她用。"
"你可能会死。"
"执行。"
赵医生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准备注射器。王奕靠墙坐下,用未受伤的右手掏出手机——电量只剩7%,但足够她做最后一件事。
屏幕亮起,是周诗雨高烧中无意识拍的照片。画面上王奕正在擦拭配枪,侧脸在台灯下如雕塑般深邃。什么时候偷拍的?王奕嘴角不自觉上扬,点开加密相册,将过去三个月收集的所有证据上传至云端。
"密码多少?"赵医生举着针剂问。
王奕输入周诗雨的生日,云端显示「上传成功」。她删掉本地文件,拔出SIM卡折断:"给她注射后,带她去找这个保险箱。"她写下酒店保险箱号码和密码,"里面的东西能摧毁整个黑警网络。"
赵医生注射完解毒剂,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缓慢回升。他转向王奕:"你不走?"
"我拖住他们。"王奕用牙齿配合右手给左肩伤口绑上止血带,"你有后门吧?"
老人没回答,而是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发黄的文件袋:"看完这个再决定。"
文件袋里是周振国遇害现场的原始照片,比警方档案完整得多。照片角落,一个穿警服的身影正弯腰查看周父尸体——年轻时的张队,腕表表带缺了一角,与董事长那款百达翡丽完全吻合。
"张队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警官。"赵医生冷笑,"也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周振国的人。"
王奕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不知是失血还是愤怒所致。所有线索终于串联成残酷的真相——张队不仅是内鬼,还可能是直接参与杀害周父的凶手。而现在,他要对周诗雨赶尽杀绝。
诊疗床上的周诗雨突然剧烈咳嗽,睁开迷蒙的双眼:"王奕...?"
王奕立刻单膝跪在床边,右手轻抚她额头——温度降了些:"我在。"
"爸爸的...保险箱..."周诗雨虚弱地抓住她的手,"在...华安银行...1325..."
"嘘,别说了。"王奕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赵医生会带你去。"
周诗雨突然挣扎着要起身:"不...一起..."
监护仪发出尖锐警报。赵医生强行按住她:"再激动会心脏骤停!"
王奕望了眼天花板——楼上已传来破门声。她俯身在周诗雨耳边,嘴唇几乎碰到耳垂:"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比所有警徽都重要。"说完迅速起身,拔出枪走向楼梯。
"等等!"周诗雨在药物作用下口齿不清却异常固执,"你...右口袋..."
王奕摸向西装内袋,触到一个小盒子。打开后呼吸一滞——是她那枚被拍裂的警徽,被人用银丝精心缠绕修复,裂痕处还缀着颗小小的钻石。
"周诗雨..."
楼上传来玻璃碎裂声。王奕将盒子塞回口袋,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诊疗床。周诗雨苍白的脸上挂着泪,但眼神清明如初见时那般倔强。
"活着回来。"她用口型说。
王奕点头,转身冲上楼梯。在踏入雨夜前,她做了个连自己都意外的动作——将那个装警徽的盒子贴在唇边,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