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校园小说 > 郇女
本书标签: 校园 

冲动

郇女

早晨七点十五分,原野歌站在咖啡馆后厨,盯着那台闪闪发光的意式咖啡机,像盯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这玩意怎么用?"她粗声粗气地问,手指悬在那些按钮上方不敢落下。

阿森正在清点库存,头也不抬:"左边按钮开机,等绿灯亮起后磨豆,粉碗装18克,压平,然后卡入萃取口。"

**(什么鬼?这他妈是外星语吗?)**

原野歌皱着眉头按下左边按钮,机器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几分钟后绿灯亮起,她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把咖啡豆塞进磨豆机。

"等等,你没放——"

太迟了。咖啡豆像弹珠一样从没盖盖子的磨豆机里蹦出来,撒了一地。

"操!"原野歌蹲下去捡,后颈一阵发热。

阿森走过来,出乎意料地没生气:"第一次都这样。"他递给她一个小勺子,"用这个量,18克大约是两平勺。"

原野歌咬着下唇接过勺子,内心翻涌着自我厌恶。

**(连个破咖啡机都搞不定,废物。)**

但她没放弃。第二次尝试,她成功磨出了咖啡粉,却在压粉时用力过猛,粉末飞溅到脸上。

"噗。"阿森忍不住笑出声。

"笑屁啊!"原野歌恼羞成怒,抹了把脸。

"抱歉。"阿森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睛还是弯的,"你脸上现在像只花猫。"

**(妈的,真想一拳打掉他的笑容。)**

但她只是粗暴地把粉碗塞进萃取口,按下启动键。咖啡液稀稀拉拉地流出来,颜色淡得像洗锅水。

"萃取时间太短了。"阿森指出,"下次等25秒左右。"

"麻烦死了。"原野歌嘟囔着,却暗自记下这个数字。

接下来是打奶泡。阿森示范了一次,蒸汽棒在牛奶中制造出丝绸般的漩涡,转眼间就将冰冷的牛奶变成蓬松的奶泡。

"到你了。"他把钢杯递给她。

原野歌紧张地握住钢杯,蒸汽棒发出的尖啸声让她手臂肌肉绷紧。牛奶溅出来烫到手背,她倒抽一口冷气但没松手。

**(疼死了...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但当她看到自己打出的第一杯勉强成型的奶泡时,胸口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不错嘛。"阿森凑过来看了一眼,"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闭嘴。"原野歌耳根发热,把钢杯重重放在台面上。

八点整,咖啡馆开门迎客。原野歌被安排在收银台学习点单,阿森在旁边随时支援。前几单都是老顾客,友善地包容了她的笨拙。

"冰美式,大杯,加一份浓缩。"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点单。

原野歌在触摸屏上戳了半天找不到加浓缩的选项。

**(这破系统设计得跟屎一样!)**

"在这里。"阿森伸手点了屏幕角落的一个小图标,"需要我做个记号给你吗?"

"不用!"原野歌恶狠狠地戳中那个图标,"我记得住。"

眼镜男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互动:"新员工?"

"嗯,今天第一天。"阿森笑着回答。

"祝你好运。"男生对原野歌眨眨眼,"阿森是个完美主义者,他教的拿铁拉花能逼疯任何人。"

**(谁要学那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原野歌翻了个白眼,却在下一位顾客点拿铁时,忍不住偷看阿森是如何在咖啡表面画出完美心形的。

上午十点,人流渐稀。原野歌靠在柜台边揉着发酸的小腿,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笑声——尖锐、做作,和林美琪的一模一样。

她浑身一僵,抬头看见门口走进来三个女孩。中间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长发飘飘,正捂着嘴对同伴说什么,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

**(不是她...只是声音像而已...)**

但原野歌的呼吸已经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手心渗出冷汗。那个女孩走近柜台,眼睛扫过价目表。

"一杯香草拿铁,脱脂奶,半糖。"她抬头看向原野歌,突然皱眉,"我们是不是见过?"

原野歌的手指死死掐着柜台边缘,指节泛白。眼前这个女孩和林美琪有七分像——同样精心修剪的眉毛,同样涂着粉色唇膏的嘴,同样带着居高临下神情的眼睛。

"没、没有。"她声音干涩。

女孩歪着头:"你长得很像我学校的一个...算了。"她轻笑一声,"大概丑人都长得差不多吧。"

**(贱人!婊子!去死!)**

原野歌脑子里炸开一万句脏话,但嘴唇却像被缝住了般无法动弹。她感觉自己正在分裂——表面的她僵在原地,内心的她却已经抄起咖啡机砸向那张可恶的脸。

"您好,我是店主阿森。"一只温暖的手突然搭上原野歌的肩膀,"新员工还在培训,由我来为您服务可以吗?"

女孩的注意力立刻转向阿森,眼睛亮了起来:"当然可以~"

"小原,能去后厨帮我拿一包新咖啡豆吗?"阿森轻声说,手指在她肩上轻轻一按。

原野歌如蒙大赦,转身冲进后厨。她靠在冰箱上,双腿发软,胸口剧烈起伏。洗手池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入不锈钢池子的声音像极了那天体育课上自己膝盖流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废物!人家一句话就把你打回原形!)**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她稍微冷静下来。等呼吸平稳后,她拿着咖啡豆回到前台,那个女孩已经拿着咖啡离开了。

"她是谁?"原野歌硬邦邦地问。

"不知道,第一次来。"阿森擦拭着咖啡机,"你还好吗?"

"好得很。"原野歌抓起抹布用力擦着已经干净的台面,"我能有什么事?"

阿森没追问,只是说:"午休时间到了,你要去天台吃午饭吗?那里视野不错。"

天台确实如阿森所说,视野开阔。原野歌啃着三明治,俯瞰着梧桐区的街景。微风吹散了些许胸口的闷堵。

"刚才那个女孩,"阿森突然开口,"让你想起了欺负你的人?"

原野歌的手指捏扁了饮料盒:"...你怎么知道?"

"猜的。"阿森喝了一口冰咖啡,"我以前在便利店打工时,遇到过长得像高中霸凌者的顾客。整整一周我都躲在仓库里不敢出来。"

原野歌惊讶地看着他:"你也...?"

"嗯,我也。"阿森笑了笑,"那时候我瘦得像竹竿,戴眼镜,还结巴,简直是校园霸凌的活靶子。"

**(他?不可能。现在的阿森看起来谁都打不过他的样子。)**

"后来呢?"原野歌忍不住问。

"后来我长高了,学了拳击,把那个带头的家伙揍了一顿。"阿森耸耸肩,"不过那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愤怒会暂时掩盖伤痛,但不会治愈它。"

原野歌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伤口已经结痂,但疤痕还在:"...那什么能治愈?"

"时间。距离。还有..."阿森指了指她手中的三明治,"好吃的食物。"

原野歌忍不住笑了:"白痴。"

下午的客流较少,阿森教她如何清理咖啡机。原野歌发现他工作时异常专注,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拆卸着零件,动作近乎虔诚。

"你很爱这玩意儿?"她忍不住问。

"咖啡机?"阿森摇头,"我爱的是它能创造的东西。一杯好咖啡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天。"

**(矫情。)**

但原野歌想起早上那个眼镜男生喝到她做的第一杯拿铁时惊喜的表情,胸口莫名暖了一下。

傍晚时分,咖啡馆迎来第二波客流高峰。原野歌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美式和拿铁,虽然拉花技术惨不忍睹。

"你的心形像屁股。"一个常客调侃道。

"爱喝不喝!"原野歌恶狠狠地回

地回敬,却在下一位顾客点单时偷偷多练习了一次。

打烊后,阿森留她一起清点库存。原野歌发现咖啡馆的储物间简直是个宝库——各种进口咖啡豆、手工巧克力、甚至还有几瓶看起来就很贵的红酒。

"这些都要记下来?"她指着密密麻麻的清单。

"嗯,每周一次。"阿森递给她一个记事本,"你负责核对数量,我记录。"

两人并肩工作到深夜。原野歌惊讶地发现,这种重复性劳动竟然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咖啡豆沙沙的流动声和阿森偶尔的说明。

"差不多了。"阿森伸了个懒腰,"饿了吗?我煮泡面。"

"你会不会做饭啊?"原野歌吐槽,"早上三明治,中午三明治,晚上泡面。"

"会啊,但懒。"阿森理直气壮,"厨房有食材,你愿意做的话请便。"

**(得寸进尺了还!)**

但原野歌还是走进了厨房。冰箱里有鸡蛋、青菜和一些剩饭。她简单炒了个蛋炒饭,香气很快充满了整个咖啡馆。

"哇哦。"阿森凑过来,"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闭嘴,吃你的。"原野歌把盘子推给他,却忍不住偷看他吃第一口时的表情。

阿森眼睛一亮:"好吃!比泡面强一百倍。"

"废话。"原野歌低头扒饭,掩饰上扬的嘴角。

饭后,阿森去楼上拿东西,原野歌独自在咖啡馆里转悠。她注意到角落里那架老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

**(多久没人弹了?)**

鬼使神差地,她掀开琴盖,按下一个白键。钢琴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很久没调音了。

"你会弹?"阿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原野歌猛地合上琴盖:"不会。"

阿森手里拿着一个素描本:"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基础。"

"没兴趣。"原野歌硬邦邦地说,目光却黏在他手中的本子上,"那是什么?"

"这个?"阿森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她,"随手画的。"

原野歌翻开素描本,呼吸一滞——每一页都是她。吧台后皱眉的她,学习打奶泡时专注的她,被顾客调侃时恼羞成怒的她,天台上发呆的她...每一笔线条都流畅生动,仿佛能跃出纸面。

"你...什么时候画的?"她声音发紧。

"有空就画几笔。"阿森挠挠头,"你表情很丰富,是很好的模特。"

**(他一直在观察我?)**

原野歌突然感到一阵不自在,像是被剥光了站在聚光灯下。但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也随之涌现——被看见,被认真注视的感觉,奇怪地令人安心。

"画得...还行吧。"她把本子塞回给阿森,耳朵发热。

阿森笑了:"谢谢。"他指了指咖啡馆的一面空墙,"我在想,也许你可以画点什么挂在那里?"

"我?"原野歌瞪大眼睛,"我不会画画。"

"试试看?"阿森从柜台下拿出几张废纸和彩色铅笔,"就当发泄情绪。"

**(他把我当幼儿园小孩吗?)**

但夜深人静时,原野歌还是拿起了铅笔。起初只是胡乱涂鸦,渐渐地,线条开始有了形状——一个女孩蜷缩在课桌下,周围是张牙舞爪的阴影。画得歪歪扭扭,但情绪饱满得几乎要撕裂纸面。

"这是...?"阿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原野歌下意识想遮住画纸,却又放弃了:"...以前的我。"

阿森静静地看着那幅画,然后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细节:"这是什么?"

那是原野歌无意识画的一缕阳光,穿过阴影照在女孩身上。

"...不知道。"她轻声说,"可能只是画错了。"

阿森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幅画用磁铁贴在了咖啡馆的黑板上:"明天我会买些正经画具给你。"

原野歌想拒绝,想说自己不是艺术家,想把这幼稚的涂鸦撕碎。但当她看到那幅画在黑板上微微晃动的样子,所有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原来被看见的感觉...是这样的。)**

夜深了,咖啡馆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是也在欣赏这幅稚嫩却真诚的画作。

上一章 月光 郇女最新章节 下一章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