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潭面炸开万千冰棱的刹那,顾明昭将沈砚之死死护在怀中,后背被飞溅的冰晶划出数道血痕。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洞口时,整座山峰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谢承渊的怒吼混着禁制崩塌的轰鸣,震得沈砚之耳中嗡嗡作响。
"快走!"顾明昭扯着他的手腕奔下石阶,腰间玉佩突然发出尖锐鸣响。
沈砚之回头望去,只见玄冰潭中央升起巨大的血色漩涡,谢承渊的身影在漩涡中若隐若现,额间咒印已化作狰狞的兽形。
记忆突然翻涌,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千万远离戴咒印之人",此刻竟与眼前景象重叠。
两人逃至山脚时,沈砚之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听见顾明昭焦急的呼喊,还有远处传来的密集脚步声——是戒律堂的追兵。
再次醒来时,沈砚之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隐秘的山洞里。
洞壁上嵌着夜明珠,将顾明昭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少年正专注地替他包扎伤口,撕下的衣料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你昏迷了三天。"顾明昭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可怕,"谢承渊被戒律堂带走了,宗主亲自出手才压制住他体内暴走的力量。
"他将药瓶重重塞进沈砚之手里,"把药喝了。"
沈砚之望着药瓶上的冰纹图腾,想起冰棺男子最后的话。
他突然抓住顾明昭的手腕:"你说我母亲是圣女...玄霄宗的圣女应该是守护禁地的,为什么会被冠上叛宗之名?"
顾明昭的瞳孔剧烈收缩,别开脸去:"这些事不是你该知道的。"
"可那与谢承渊有关!"沈砚之掀开衣襟,露出心口淡粉色的胎记,"冰棺里的人说我母亲是为了护着我们父子...我父亲究竟是谁?"
洞外突然传来异响,顾明昭立刻抽出折扇挡在沈砚之身前。
月光中,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地,为首的正是戒律堂首座。
"沈砚之,私闯禁地、扰乱祭典,还意图释放禁术,该当何罪?"首座长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袖中飞出锁链缠住沈砚之脚踝,"跟我们回宗门领罚!"
顾明昭挥扇击碎锁链,护在沈砚之身前:"长老莫要忘了,沈砚之乃沈国公府独子,若他出事..."
"国公府?"首座长老突然冷笑,"二十年前沈国公夫人私通禁地守护者,诞下孽种,这等丑闻..."
"住口!"沈砚之猛地抽出软剑,伤口崩裂的鲜血染红了绷带,"我母亲不是那样的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前却浮现出母亲教他写字时温柔的模样,还有临终前塞给他密令时决绝的眼神。
混战一触即发,顾明昭的折扇舞出万千银光,却在触及长老咒文时寸寸崩裂。
沈砚之握紧软剑冲上前,却因失血过多脚步虚浮。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鞭影破空而来,九节鞭缠住戒律堂长老的手腕,将其狠狠甩向岩壁。
谢承渊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脸色苍白如纸,额间咒印却诡异地消失了。
他的目光扫过沈砚之渗血的绷带,喉结动了动:"谁准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戒律堂长老挣扎着爬起:"谢承渊!你私逃戒律堂,还敢包庇罪人!"
谢承渊握紧九节鞭,鞭梢泛起幽蓝火焰:"长老可知,二十年前所谓的'叛宗圣女',实则是为了封印玄霄宗最可怕的禁术?"他扯开衣领,心口处露出与沈砚之相似的胎记,"沈砚之的父亲...是我胞兄。"
山洞内一片死寂。沈砚之只觉得天旋地转,记忆中那些被刻意模糊的片段突然清晰起来——母亲临终前说"去找额间有咒印的人",谢承渊每次看他时复杂的眼神,还有冰棺男子与谢承渊相似的面容...
"不可能..."戒律堂长老踉跄后退,"当年记载清清楚楚,圣女勾结魔族..."
"记载?"谢承渊突然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悲凉,"那些'记载'不过是宗主为了掩盖真相编造的谎言!我兄长为了镇压上古凶兽,甘愿以自身为容器,却被冠以'走火入魔'的罪名!而沈砚之的母亲...为了保护尚未出生的孩子,独自承担了所有罪名。"
沈砚之的软剑当啷落地,他望着谢承渊心口的胎记,终于明白母亲临终前那句"找到你父亲"的真正含义。原来他苦苦追寻的真相,竟如此残酷。
"所以这些年...你处处针对我,是因为愧疚?"沈砚之的声音在发抖,"愧疚没能保护好我母亲,愧疚让我背负了二十年的骂名?"
谢承渊的九节鞭应声而断,他跌跪在沈砚之面前:"对不起...我早该认出你颈间的银铃,那是兄长送给阿瑶的定情信物..."他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沈砚之眼角的朱砂痣,却在触及的瞬间猛地缩回。
戒律堂长老突然暴起,手中符咒化作锁链缠向谢承渊:"一派胡言!来人,将这两个孽种..."
"够了!"顾明昭突然挡在两人身前,手中折扇展开,露出内侧的皇室徽记,"玄霄宗戒律堂,好大的胆子,竟敢对皇族血脉动手?"
山洞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金吾卫持剑而立,为首的正是当今太子。他缓步走入山洞,目光扫过众人:"玄霄宗私设禁术、欺瞒皇室、迫害忠良,该当何罪?"
戒律堂长老脸色骤变:"太子殿下,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太子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密诏,"二十年前,先帝便察觉到玄霄宗异动,派沈国公暗中调查。却不想沈国公夫人为护真相,惨遭毒手..."他望向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砚之,你父亲临终前托我转告,他从未后悔过。"
沈砚之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倾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落入的却是一片温暖。
谢承渊稳稳接住他,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睡吧,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三个月后,玄霄宗禁地解封那日,沈砚之站在玄冰潭边,手中握着重新拼好的玉佩。顾明昭摇着新换的折扇站在他身旁,嘴上说着"下次再冒险记得叫上我",眼中却满是关切。
谢承渊缓步走来,额间重新戴上咒印,却是以银线精心编织的样式。
他将一个檀木匣递给沈砚之:"这是兄长留下的,还有..."他耳尖泛红,"等你伤好了,愿意...听我讲讲过去的事吗?"
沈砚之打开木匣,里面是母亲的玉簪,还有一封泛黄的信。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阿瑶,若有来生,我定要光明正大地牵你的手,告诉所有人,你是我最珍贵的宝物。"
潭水泛起涟漪,沈砚之望着水中三人的倒影,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再写几张就可能会写一个现代版的番外。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 ̄r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