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的礼堂,当潘西端着南瓜汁坐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昨天要重了不止一层。
这不是因为那种没睡好而导致的青黑——是睡了一会儿,但脑子里一直在转,转着转着天就亮了的那种。
西奥多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德拉科倒是没忍住。
“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的话,你眼睛下面那个颜色是画上去的?”
潘西瞪了他一眼,懒得接话,转头看向莉瑟洛特。
莉瑟洛特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银灰色的头发垂在肩侧,偶尔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滑下来一缕,她也不去拢,就那么让它垂着。她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急,但不停。抹果酱是这样,切牛排是这样,说话是这样,做决定也是这样。
“你就不困?”潘西问。
莉瑟洛特抬眼看了她一下。
“困。”
“那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莉瑟洛特没回答,她把抹好果酱的面包放在盘子里,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她嚼得很慢,像是不赶时间,像是全世界都在等她吃完这口面包。又或者,她从来不让别人看见她在赶时间。
潘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
她认识莉瑟洛特两年多了。
从一年级那个在火车上谁也不理的女孩,到现在坐在她旁边、让她定名单的人。
两年多的时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莉瑟洛特的节奏,但每次靠近一点,都会发现——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还要远。
不是故意的远,是天生就在那个距离上。像北地的雪线,你走一步,它退一步,你永远追不上,但它也永远在那里。
“那十一个人,”潘西说,“名单我基本定好了。”
莉瑟洛特点了点头,没问是谁,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潘西深吸一口气,“格林、沃伦、艾什、维拉、赛琳娜。”她一个一个念出来,每个名字之间顿一下,像是让每个名字在空气里多待一秒,多被记住一秒,“还有六个,我还在看。”
“五个。”莉瑟洛特说,潘西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五个。”莉瑟洛特端起南瓜汁,喝了一口,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那就是五个。”
潘西张了张嘴。
她想说“还有六个在观察”,想说“我还没定完”,想说“再给我一点时间”。但她看着莉瑟洛特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是冰蓝色的,和北地的冰川一个颜色。不是冷,是远。远到你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你知道,里面什么都有。
“五个。”莉瑟洛特又说了一遍,“你定了五个,那就是五个。剩下的六个,不重要。”
“可是——”
“不重要。”莉瑟洛特把南瓜汁放下,“你从四十七个人里挑出十一个,再从十一个里挑出五个。你挑出来的这五个,是你认为能走到最后的。那就够了。剩下的六个,不重要。”
潘西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莉瑟洛特的意思。不是那六个人不够好,是“十一个人”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层壳,是给外面的人看的——你看,我们有十一个核心,我们有这么多人,我们很强。
但真正的核心,从来不是十一个人。真正的核心,是那几个。那几个不需要靠人数来证明什么的人。
“那那六个怎么办?”潘西问。
“继续在第二层。”莉瑟洛特说,“他们会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他们就是被选中的。只是不是被选进我们这里。”
潘西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一年级的时候,莉瑟洛特在火车上说的那句话。“强者不需要为选择同伴道歉。”那时候她不懂,以为莉瑟洛特是在炫耀,是在宣告自己的傲慢。现在她懂了。
那不是傲慢,是事实。强者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选这个人、不选那个人。因为解释的成本太高了,高到不值得。你花时间去解释,不如花时间去训练你选中的那个人。
“行。”潘西说。
这一次,她没有深吸一口气。因为她知道,她做的决定,莉瑟洛特不会推翻。
不是因为莉瑟洛特好说话,是因为莉瑟洛特信任她。而这种信任,比任何推翻都重。
有些人把权力握在手里,是因为不放心给别人。有些人把权力交出去,是因为知道对方接得住。莉瑟洛特是第二种。潘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接得住。但她知道,她已经接了。
德拉科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
他的手在桌下,搭在莉瑟洛特的膝盖上,拇指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袍子。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莉瑟洛特知道他在。她没看他,没躲,也没把他的手拿开。
两个人的默契,有时候不是心有灵犀,是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需要什么,另一个人知道他知道。
德拉科知道莉瑟洛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鼓励,不需要任何“你做得对”之类的话。她从来不需要这些。
但他知道她需要这个——他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蹭着。不是确认,是陪伴。不是“我在帮你”,是“我在”。
莉瑟洛特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端起南瓜汁又喝了一口。
“下午那批人怎么办?”潘西问,“四十七个,总不能都晾着。”
“你带。”
“我一个人?”
“你选了那五个人出来,不是让你供着的。”莉瑟洛特看着她,“让他们带。”
潘西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让他们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名单上那五个名字。格林,沃伦,艾什,维拉,赛琳娜。这五个人,昨晚还在被假人砸,今天就要去带别人了。
潘西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住。但她知道,莉瑟洛特知道。
远处,格兰芬多长桌。
罗恩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香肠,眼睛一直往斯莱特林那边瞟。他看了很久了,久到赫敏终于忍不住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