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暗夜微光

凌晨四点，云晚站在那位贵妇——蒋夫人的病房门口，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周泽给她的资料显示，蒋夫人是苏婉生母的妹妹，也就是苏婉的姨妈。二十多年前那场孤儿院火灾后，她是唯一坚持"两个女孩被救出"说法的亲属。

"进来吧，孩子。"门内传来虚弱的女声，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

云晚推开门，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蒋夫人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与云晚记忆中慈善晚宴上那位优雅贵妇判若两人。

"您知道我会来？"云晚轻声问。

蒋夫人示意她坐下："从你救我那晚，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她咳嗽了几声，"修瑾带那个'苏婉'回家了？"

云晚点点头，惊讶于她的消息灵通。

"愚蠢的孩子。"蒋夫人摇头，"和他父亲一样容易被表象迷惑。"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两个穿着相同连衣裙的小女孩，约莫五六岁年纪，手拉着手站在秋千前。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唯有左边女孩笑得灿烂，右边女孩则略显羞涩。照片背面写着日期和"婉婉&晚晚"。

云晚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右边那个小女孩...分明就是她梦中常见的面孔！

"她们是......"

"双胞胎。"蒋夫人叹息，"苏婉和苏晚。你...就是苏晚。"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云晚的记忆。碎片般的画面突然涌入脑海——熊熊烈火、紧紧相握的小手、有人强行将她们分开的哭喊声......

"不...这不可能......"云晚摇头，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有父母，他们在车祸中去世后，我才被云家收养......"

"谎言。"蒋夫人冷笑，"云家给你的全是谎言。"她艰难地坐直身体，"二十二年前，阳光福利院发生火灾，我的姐姐——苏氏夫妇在那场火灾中丧生。他们的双胞胎女儿被救出，但在转送医院途中，苏晚被人偷走了。"

"谁？为什么要......"

"季明玥。"蒋夫人眼中闪过恨意，"她一直嫉妒我姐姐嫁给了她爱的男人。火灾后，她买通医护人员，谎称只有一个孩子生还，把晚晚——也就是你——偷偷送走。等我们发现时，你已经下落不明。"

云晚浑身发冷。如果这是真的，那云家收养她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

"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没有证据。"蒋夫人苦笑，"直到三个月前，我在瑞士疗养院偶然发现了一份被藏起来的双胞胎出生记录，才开始追查。结果......"她指了指自己，"就变成了这样。"

云晚这才注意到蒋夫人床头的心电监护仪显示心律严重不齐："有人对你......"

"下毒。和害死苏婉同一种手法。"蒋夫人握住云晚的手，"孩子，你必须小心。季明玥和云家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他们又找来那个假苏婉，目的绝不简单。"

"云柔...我是说假苏婉，她怎么会和苏婉DNA相似？"

"同卵双胞胎的DNA几乎相同，但仍有微小差异。"蒋夫人解释道，"那个报告显示的0.3%差异，正好证明她不是苏婉，而是近亲——很可能是云柔做了骨髓移植改变了部分DNA特征。"

云晚脑中闪过那些带血的纱布和手术刀。原来如此！

"我需要证据，能说服季修瑾的证据。"云晚急切地问。

蒋夫人从颈间取下一枚小小的钥匙："我在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里面有苏晚的出生证明和...你被绑架的监控录像。"她剧烈咳嗽起来，"但最关键的证据在季家老宅...苏婉的日记最后一页......"

护士匆忙进来，示意探视时间结束。云晚起身告辞，蒋夫人却死死抓住她的手："小心修瑾...他吃的药有问题...记忆被......"

话未说完，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医护人员冲进来将云晚推出门外。透过玻璃窗，她看到蒋夫人抽搐着指向床头柜抽屉，口型似乎在说"拿走"。

五分钟后，当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时，云晚趁乱从抽屉里摸走了一个小U盘。她含着泪离开医院，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心中的寒意。

回到季家别墅，云晚轻手轻脚地溜进书房，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深夜的医院走廊，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推着轮椅，上面坐着昏睡的小女孩——颈后赫然有蝴蝶胎记。轮椅经过转角时，护士的口罩滑落一瞬，露出年轻时的季明玥的脸。

视频日期正是火灾后第三天。

云晚捂住嘴，泪水模糊了视线。这就是她被绑架的证据！但仅凭这个，还不足以证明她就是苏晚，更不足以揭穿云柔的骗局。

她需要更多。

接下来的两周，云晚表面上安分守己，实则暗中调查。她发现"苏婉"对季氏的新能源项目表现出异常兴趣，经常"偶然"出现在季修瑾的商务会谈中。更可疑的是，每次季明玥来访后，"苏婉"都会偷偷用一次性手机发送信息。

这天下午，季氏集团举行新能源车发布会。云晚作为设计顾问出席，坐在角落观察"苏婉"的一举一动。当技术总监讲解核心电池技术时，"苏婉"假装玩手机，实则一直在录像。

"对这个感兴趣？"云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苏婉"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只是...觉得修瑾很厉害......"

云晚捡起手机，恰好看到一条刚发送的消息："电池数据已获取，准备B计划。"收件人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但云晚一眼认出是云柔养母的。

"还给我！""苏婉"厉声道，瞬间撕下柔弱伪装。

云晚将手机还给她，假装没发现异常："小心点，摔坏了修瑾会心疼的。"

发布会结束后，季修瑾罕见地邀请云晚同车回家。"苏婉"借口头疼先走了，留下他们两人。

"最近...还好吗？"车内，季修瑾打破沉默。

云晚看着窗外："很好，谢谢关心。"

"关于那天楼梯的事......"

"不必解释。"云晚打断他，"我理解你相信...未婚妻。"

季修瑾皱眉："云晚......"

"季总，"云晚转身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做？"

季修瑾眼神一凛："看骗我什么。"

"比如...身份，感情，目的。"

"那我会让那个人生不如死。"季修瑾声音冰冷，"为什么问这个？"

云晚微笑："好奇而已。"

当晚，季修瑾胃病突然发作。云晚听到呻吟声冲进主卧时，看到他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睡衣。

"药......"他艰难地指着头柜。

云晚迅速拿来胃药和水，扶他服下。这时"苏婉"闻声而来，站在门口皱眉："怎么了？"

"胃病发作。"云晚头也不回，"帮我拿条热毛巾来。"

"苏婉"却一动不动："修瑾经常这样，睡一觉就好。"她打了个哈欠，"我明天还有早会，先睡了。"

云晚难以置信地回头，却只看到"苏婉"离去的背影。那一瞬间，她真想追上去揪住那个女人的头发，告诉她真正的苏婉绝不会这样对待季修瑾。

但她忍住了，转而专心照顾病人。一整夜，云晚守在床边，定时换热水袋，擦拭季修瑾额头的冷汗。凌晨时分，他的疼痛终于缓解，陷入沉睡。

朦胧中，季修瑾突然抓住云晚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晚晚...别走......"

云晚僵住了。晚晚？他叫她真正的名字？还是...这只是梦话？

没等她反应，季修瑾已经沉沉睡去，手臂却牢牢箍着她的腰。云晚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睡颜。这一刻的季修瑾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唇角不再紧绷。

她不该留恋这个怀抱，却还是忍不住轻轻靠上去，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就这一次，让她假装自己真的是他口中的"晚晚"。

天蒙蒙亮时，云晚悄悄挣脱，溜回自己房间。她没看到季修瑾在她离开后睁开的眼睛，里面盛满复杂的情绪。

早餐时，三人各怀鬼胎地坐在餐桌前。季修瑾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仿佛昨晚的拥抱从未发生。"苏婉"则不断给他夹菜，刻意展示亲密。

"修瑾，下周是季氏年会了吧？""苏婉"突然问，"今年我能参加吗？"

季修瑾点头："当然，你和我一起出席。"

"那云晚......"

"她也会去。"季修瑾看了云晚一眼，"作为设计部代表。"

云晚低头喝咖啡，掩饰嘴角的冷笑。年会...正是她等待的时机。届时所有关键人物都会到场，包括季明玥和云家人。

"对了，"苏婉"状似无意地问，"新能源项目的核心数据你放在哪里了？我怕有人偷看......"

季修瑾放下咖啡杯："公司保险柜。"

云晚敏锐地注意到他眼神微变——他在说谎。真正的数据在哪里？她突然想起季修瑾书房那幅古怪的油画，后面似乎有个小型保险箱。

早餐后，云晚借口拿设计稿进入书房。确认四下无人后，她掀开那幅风景油画——果然有个指纹锁保险箱。正当她思考如何打开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需要帮忙吗？"周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云晚心跳如鼓："我...只是想看看这幅画的作者......"

周泽走近，压低声音："年会前一天，季总会更换密码。新密码是他的生日加...苏婉的忌日。"

云晚瞳孔微缩。周泽为什么告诉她这个？

"夫人，"周泽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云晚突然明白了——核心数据就藏在这个保险箱里！而周泽...是在帮她？

离开书房，云晚下定决心：在年会上，当众揭穿这个骗局。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让真相大白。为此，她已经开始悄悄收拾行李——如果失败，她必须立刻离开；如果成功...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继续留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地方。

晚上，云晚收到林微的加密邮件：「查到了！季明玥二十年前确实从医院偷走一个女孩，当时收了云家一大笔钱。更可怕的是，季修瑾这些年一直在服用一种特殊药物，成分会干扰记忆...」

云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不能落下。如果季修瑾的记忆被药物干扰，那他忘记的不仅是真正的苏婉，还有...童年的晚晚？

窗外，秋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云晚站在窗前，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痕迹。她轻抚颈后的蝴蝶胎记，那里隐隐作痛，仿佛在唤醒沉睡的记忆。

"很快了，"她对着雨夜低语，"很快一切都会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