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深处,专属于帝王的寝殿“澄心阁”,与地牢和颠簸的马车截然不同。这里温暖如春,空气里弥漫着清雅宁神的沉水香。鲛绡纱帐层层垂落,如烟似雾,滤去了刺眼的光线,只留下柔和朦胧的光晕。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一切都透着精致、奢靡,以及一种不动声色的掌控感。
玥卿被安置在这里,如同被移入华美暖房的一株脆弱植物。
最初的日子,她如同惊弓之鸟。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心惊肉跳。她缩在离龙床最远的软榻一角,低垂着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宫娥们穿着统一的浅碧色宫装,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进出,奉上温热的汤羹、精致的点心、华美的衣物。她们动作轻巧,训练有素,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如同面具般的恭敬微笑,眼神却低垂着,从不与她对视,也绝不多言半句。
这种沉默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比叶鼎之的粗暴更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窒息。她像一件被精心擦拭、妥善保管的瓷器,被隔绝在一个真空般的世界里。
萧若瑾似乎很忙。他白日里多在别院的书房处理政务,或在园中接见臣子,直到夜幕深沉,才踏着月色回到澄心阁。
他待她,始终温和有礼,甚至称得上“体贴”。
他会屏退左右,只留下她侍奉在侧。他处理奏折时,她会安静地跪坐在一旁,为他研墨。墨条在细腻的砚台上打着圈,发出沙沙的轻响,是寝殿里唯一的声音。他偶尔会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问一句:“累么?”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
玥卿会立刻摇头,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累,陛下。”
他会淡淡“嗯”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
有时,他会让她为他读些闲适的诗词或地方风物志。她的声音原本就带着一丝天然的柔媚,此刻因着小心翼翼,更添了几分低婉。萧若瑾会靠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闭目听着,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仿佛真的在欣赏。
他从未像叶鼎之那样对她施以粗暴,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曾有过。他的触碰,仅限于隔着衣袖扶她起身,或是接过她递上的茶盏时,指尖偶尔的、一触即分的接触。那触碰是温热的,带着帝王的威仪,却奇异地没有引起她的恐惧和排斥。
这种持续的、不动声色的温和,如同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浸润着玥卿那颗早已冻僵、布满裂痕的心。那因叶鼎之的暴戾和遗弃而累积的恐惧与绝望,在这暖融的包围中,竟开始悄然松动、融化。
她开始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看他专注批阅奏折时微蹙的眉心;看他垂眸饮茶时长睫投下的淡淡阴影;看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月色时清雅孤峭的背影……那份属于帝王的从容气度,那份浸润在骨子里的温润风华,像磁石般吸引着她沉沦的目光。
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情愫,如同初春悄然破土的嫩芽,在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怯生生地探出了头。这感觉让她惶恐,让她羞耻,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他是如此的不同,如此的……温柔。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跪坐着,研着墨,听着他清浅的呼吸,都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宁。仿佛那些不堪的过往,那些刻骨的屈辱,都被隔绝在这温暖馨香的澄心阁之外。
这份隐秘的、带着罪恶感的依赖和迷恋,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悄然滋长,盘根错节。
这一夜,萧若瑾似乎格外疲惫。堆积的奏折处理完毕,已是三更时分。寝殿内烛火通明,将他清俊的侧脸映照得有些朦胧。
他揉了揉眉心,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一直安静跪坐在旁、低眉顺目的玥卿身上。月白的宫装衬得她肤色如玉,低垂的脖颈线条优美脆弱,几缕乌发滑落颊边,凭添几分柔婉。
“替朕更衣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温和。
玥卿的心猛地一跳。更衣……这是她入澄心阁以来,第一次被要求做如此贴身的事情。她强自镇定,应了一声“是”,起身时,指尖却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她走到他身后,动作生涩而小心地为他解开腰间玉带上的盘扣。手指不可避免地隔着几层衣物触碰到他劲瘦的腰身,能感受到那布料下紧实温热的肌肉线条。属于他的、清雅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丝丝缕缕钻入她的鼻息,让她心绪浮动,脸颊微微发热。
褪下外袍,又解开中衣的系带。萧若瑾配合地抬起手臂。随着中衣滑落,他精壮的上身显露出来。线条流畅而蕴含着力量,肌肤是匀称的小麦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在中衣即将完全褪下的瞬间,萧若瑾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因靠近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内侧。
那里,靠近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一抹暗红色的、已经结痂的印记,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印记的形状……分明是齿痕!
萧若瑾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唇边那抹惯常的、温和如春风的笑意,如同被寒冰冻结,一寸寸消失殆尽。眼底原本的温润平和,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和迅速积聚的阴霾所取代。那阴霾之下,翻涌着被愚弄的愠怒,以及一种……属于帝王尊严被触犯的冰冷寒意。
寝殿内温暖如春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降至冰点。
玥卿正专注于解开他中衣的最后一个盘扣,并未立刻察觉他的变化。直到她终于解开,准备将中衣从他肩头褪下时,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如同铁钳,瞬间捏碎了她的腕骨!
“啊——!”剧痛让她失声痛呼,猝然抬头,对上了萧若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眸里再无半分温润,只剩下刺骨的寒冰和汹涌的、被压抑的怒火!他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射向她领口下那处暧昧的齿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彻骨,带着雷霆般的震怒:
“贱婢!”
“叶鼎之用过的破鞋,也配来污朕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