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的青年眼睛微眯,嘴角翘起好看的弧度,Marinette觉得违和,又很快不明白自己在纠结些什么,视线错开,起身摆手。
“Camille,我先走了,圣诞快乐。”
Marinette其实和其他人也不算很熟,即使已经共事多年,她依然感到疏离,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她似乎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感受到那种与他人的深层次连接。
“圣诞快乐!”
Marinette扯起嘴角,想到今天她的两个舍友到附近的日内瓦玩去了,不在房子里,至少还算清静,心情好了一点。躲过服务员的热情送客,低着头走出了房间,最后是大门,她的身体有些紧绷,因为那些吹捧的词汇着实尴尬。
冷风几乎把门口唯一的暖灯吹灭,Marinette骂了句脏话,疲惫感袭来,连打了几个呵欠,生理眼泪流出,她干干笑了两声,迈着踉跄的步子原路返回。
头脑没有被吹醒,脚步难控制得不是一点,好在四下无人,Marinette想走多慢都无所谓,不用再被同伴催促,不用再赶着时间去哪个目的地,不用……再被存在于躯体化幻听中的母亲责骂走得太慢像个残障,也不用在潜意识里惩罚自己浪费生命。刚才KTV里强劲又露骨的音乐和画面在脑中重播,她想吐,眼皮刚闭上一瞬,下一秒就是一声闷响和夺走困意的钝痛。
“cnmd。”
她重重撞到了靠近湖那侧的路灯,人向后倒在地上,尾椎骨传来钻心的疼,手掌也被缺乏修缮的步道磨伤,接着是鼻梁骨与毛细血管的对抗,汹涌的消极情绪彻底占据整个精神世界的绝望。
“cnmd。操……”
她哭出了声,又在5秒后夺回身体的掌控权,站起来把乱飞的头发扎成一束低马尾,从口袋里掏出烟,转过身,低下头背着风搓起不怎么灵敏的火机滚轮,拇指传来痛感,打了几下也没打着。
“Putain。……哈哈,妈的。”
她没忍住狠狠笑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像是某些影视剧里面营造主角失意的悲惨桥段,可是这时候不会有个人给她递一个打着的火机。嘴里的滤芯被口水浸湿,她在追悼那些廉价的自卷烟。
一声清脆的叮,变形的光点被风肆意扭曲重塑却始终稳定,纯黑机身,银色边框,上面刻着花体的S.TDupont,被一只在黑暗里也略显苍白的手包裹,看起来价值不菲。
“请便。”
Marinette猛然抬头,差点没叼住嘴里的烟,想象之中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然后则是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
“…………”
橄榄石很快看出了她的震惊和尴尬,声音比之前更柔和,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您朋友刚才付了钱,今晚我会一直陪着您。”
“……不搞。”
“嗯?”
Marinette没浪费那团为她而亮的火,把烟点燃,分散着注意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同时也争取了更多组织语言的时间。
“今晚都听我的?”
“嗯。”
Marinette看到他的眼睛适时地亮起来,在心里佩服他敬业。
“下班走人,自行回去就行。”
“啊……”
“我不会反过来捅你一刀投诉你工作不到位什么的,放心。”
Marinette望着他有点单薄的上衣,思考能力渐渐回到身体。
“回去吧,晚上冷。你也辛苦了。”
“我…如果哪晚被带出去了,其实是不允许提前回到KTV的。”
“那你翘班呗。直接回家。”
“除了那里的二楼隔间以外,我没有地方去。”
嚯,这下复杂了。
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Marinette并不想在自己准备去死的路上肩负着开导感化另一人的责任,她皱了下眉头,起身拍了拍膝盖和小腿,装出一点不耐烦。
“这不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且我没钱付小费。”
Chat Noir也随之起身,Marinette才意识到对方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悻悻往后退了一小步,觉得有些危险。
“我下班了My lady,现在在以个人的身份和您对话,所以不需要那些东西。”
“不愧头牌。业务能力真够强的。”即使声音全然不同,他的体型也渐渐在与记忆中的那个噩梦重合,Marinette转身往住处的方向走去,不敢硬来,多年未出现的恐惧在心里蔓延,酒精麻痹着运动神经,她转身途中又差点摔倒,被对方架小孩儿一样从咯吱窝底下稳住。
“操。”Marinette发现烟灰被风吹到了他的裤管上,头疼得厉害。
“还走得动吗。”
“过半个小时就好了。”
她听到了头顶类似嘲笑一样的气音,无名火窜起,成功站了起来,推开了他的手。
“其实不需要半个小时。”
“那样最好。”
“别跟着我。”
“如果第二天你被人发现倒在路边,我也别想在这行混下去了。这个镇很小My lady。”
Marinette找不到理由反驳,因为她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人死活的人,她被无数上位者为难过,而身份对换时,她不会想无聊到做那种挖苦对方的人。
“……和我回去吧。”
风依然很冷,烟却灭不掉,平价的烟雾在肺里闯荡,又随着声声叹息离开躯体,她从KTV回到住处,期间被Chat Noir一直扶着,脑子里想的是他每个月需要扶多少位醉成她这样的顾客,需要陪多少酒,跳几支舞,又很快嘲讽自己依旧会为这些虚幻的风花雪月付诸不必要的感情。Marinette的确走不稳,甚至可以说很滑稽,刻意忽视了那对橄榄石快要把她灼伤的关心,不愿再去分辨动机的真假,两人一路无言,她只记得肩上没用力的手始终很热很热。埃维昂莱班虽在雪山脚下却终年无雪,倒是省去了对防护措施和自然灾害的注意,莱蒙湖没有冰期,周边城镇温差极小,十几度笼罩着Marinette的每一天,她不怎么需要换季,也不怎么需要添置新的衣物,对常人来说可能过于压抑,但于她而言一成不变的生活再好不过,省去许多麻烦和成本,甚至减少人际交往,毕竟这里的人口密度比巴黎低太多。
果然是走马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