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归!”
“君侯归!”
……
洪亮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刚开始的模糊,到最后好似在耳边炸开般。
惊的郑姝一下子睁开眼,胸腔内的心脏不停的振动,一抹红晕爬上脸颊。
一阵凉风吹过,郑姝忙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丝丝凉风穿透衣裙,直扑背脊。
彻骨的凉意自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眨了眨迷蒙的双眼,郑姝直起腰,透过台上的兰草,看见急匆匆跑进来的祁连。
“女郎!女郎!”
郑姝抬手摸着桌上的东西,面无表情的说道:“魏侯回来了?”
祁连在门外盼望许久,早就瞧见了远远过来的车马,说道:“方才便瞧见了,这时怕是已经快要进府了。”
“女郎这次为何不去城门等男君?”
郑姝起身将东西收进柜子,转身想外走去,说道:“准备些表哥爱吃的,我去去就来。”
祁连疑惑的看着女郎的背影,嘀咕着:这些天女郎是越发不对劲了。
穿过走廊,越过花园,来往的仆从无不满脸喜悦,再为君主征战归来而感到高兴。
郑姝像个置身事外的幽灵,慢悠悠的迈向自她来后,极少主动上门的院子。
钟媪正准备将男君前去处理政务,稍后再来拜见的消息传给太夫人听,就看见一抹嫩粉缓步走来。
看见钟媪,郑姝停下脚步,老老实实的行礼,道:“不知太夫人是否有空,小女前来问安。”
只知道终日躲在朱夫人院里,十天半个月不见来问安的郑女,钟媪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头,道:“太夫人早间已经起身,听闻男君归来,心情不错。”
郑姝点点头,规规矩矩的跟在她身后。
徐太夫人一介女眷,自从子孙三人战死沙场,就凭一己之力稳住魏府,身上的威压和魄力,不是她那生长在闺中的姨母所能比拟。
从前来问安都是朱夫人带着,朱夫人是个拎不清的,连带着她也不被徐太夫人看在眼里。
如今她一人前来拜见,说实话,郑姝心里没底,但这件事只有徐太夫人才能办的成。
进了内屋,郑姝没有抬头看,弯腰俯首老老实实的行礼,道:“楚玉问太夫人安,前些日子感了风寒,今日才好些,怕传了病气给太夫人,今日才来,还望太夫人不要怪罪。”
徐太夫人落在竹简上的毛笔一顿,浑浊的眸里划过一丝诧异。
这个平日畏首畏尾的郑女,她只当是一介孤女,实在可怜,府中也不缺一双筷子,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乱子,索性不管她。
只是今日突然来那么一遭,这可不像是那软糯无能的郑氏女,若不是眼前所站之人跟平日没什么区别,徐太夫人都要怀疑郑女是不是被调换了。
“无妨,”
徐太夫人搁笔,说道:“我这儿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既然感了风寒,便仔细养着,也不用来我这儿问安了。”
郑姝弯腿跪在地上,俯首磕头,道:“这几日烧的迷迷糊糊,楚玉忽然想念故乡的米酒,还望太夫人允许楚玉归乡。”
“楚玉一介孤女,承蒙太夫人照拂,才得以安然长大,楚玉如今年满十九,十多年未曾归乡祭拜父兄,昨日梦见父兄九泉之下怪罪楚玉不孝。”
“还望太夫人全了楚玉想要尽孝的心。”
徐太夫人凌冽的眸眼扫过郑姝,说道:“好孩子,你父兄战死沙场,是魏家对不住他们,可你不是喜欢仲麟,舍得吗?”
郑姝直起身,笑道:“没什么舍不舍得的,表哥主意正,楚玉如今十九,若是表哥看得上楚玉,楚玉早就入了表哥的院子。”
“听说太夫人有意纳焉州乔氏给表哥当正妻,表哥这些年太苦了,听说那乔女不仅容貌一绝,才情更是冠绝焉州。”
“如今焉州式微,乔女势必讨好表哥,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魏国与焉州的恩怨真能让乔女解决,这是好事。”
“楚玉比任何人都希望表哥过得好。”
徐太夫人看着底下不卑不亢的少女,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孩子,只是她能意识到这个问题,是个不多见的妙人儿。
瞧着徐太夫人不发一言,郑姝心里没底,紧接着的说道:“巫山是父兄留给楚玉的嫁妆,楚玉一颗心留在表哥身上,楚玉临走之前必将印信交于表哥,从此楚玉终身不嫁,守着巫山,守着魏国的门户。”
当年郑姝的父兄跟随老魏侯战死沙场,为了安抚军心,将巫山当做孤女郑姝的嫁妆。
当年徐太夫人打着将郑姝纳入仲麟院中的打算,也就同意了这件事,只是后来郑女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入她的眼,仲麟也瞧不上她。
正思虑着将人嫁给魏家亲近之人,总不能平白将魏国的门户交出去的道理。
郑姝同样是想通了这点,知道不把巫山交出去,依照徐太夫人的手段,她根本不能活着走出渔郡都是个问题。
怀璧其罪的道理郑姝还是懂的,索性交出去,得到魏国的庇护,利用魏国的便利,为自己谋一世安宁。
徐太夫人上下打量着郑女,似乎要将她从头到尾看个透。
郑姝表面无波无澜,后背却起了好几层汗,面上的红晕似乎更红了些。
就在郑姝快绷不住的时候,徐太夫人开口了,道:“既然知道我要纳乔女,那必然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
“你既然看得出我的想法,和你姨母那个缺心眼的还是不同,你一介孤女于乱世,一人在外,我不放心,你姨母也不放心。”
“你既然心悦仲麟,我给你一个机会,不日魏国就要攻打辛都,直取磐邑,只要你能为仲麟收服百姓之心,那我就纳你做仲麟的正妻。”
郑姝一顿,实在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有些诧异的说道:“太夫人看得起楚玉,两国交战,我一介女流,怕是人微言轻,况且,表哥是不会答应带上楚玉的。”
徐太夫人拿起笔开始在玉简上写写画画,道:“那便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郑姝还想挣扎一番,道:“太夫人……”
“我累了,你下去吧。”
徐太夫人下了逐客令,将郑姝的话堵在嘴里,低头不再看她。
郑姝站起身,行礼:“楚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