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清晨的寂静,雷狮皱着眉头从被窝里艰难地探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了一阵,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宿醉带来的钝痛感像是一把小锤子,在他的太阳穴上不停地敲打。“喂?”他的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表面。
“雷狮,我需要你帮忙。”电话那端传来雷伊冷静而干脆的声音,没有给雷狮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说。”雷狮闭着眼睛,抬起手按了按眉心,试图缓解那恼人的疼痛。
“《Stellaris》下个月的封面模特突然违约,现在这个烫手山芋没人敢接。”雷伊稍稍停顿了一下,“你来拍。”
雷狮发出一声嗤笑:“你让我去救场?”
“不是请求,是通知。”雷伊的语气坚定且不容反驳,“下午两点,摄影棚见。”话音刚落,电话便被挂断了。雷狮随手将手机扔到一旁,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当然清楚《Stellaris》近期的风波——原本定好的封面模特因丑闻遭受全网抵制,连带着杂志口碑也一落千丈。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然而雷伊从来都不允许自己的项目失败。
雷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起身走向浴室。冷水从头顶倾泻而下,他仰起脸,水珠顺着喉结缓缓滑落。镜子里,他那因为宿醉而显得格外暗沉的紫瞳,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海,充满了压抑与不安。
摄影棚内一片忙乱景象。当雷狮到达时,工作人员正焦头烂额地调整灯光和布景。他懒洋洋地倚靠在门框上,黑色高领毛衣衬托出他冷白的肤色,186cm 的身高使他在人群中尤为显眼。
“你迟到了。”雷伊抬眼看向他。
“宿醉。”雷狮漫不经心地答道,目光扫视着现场,“主题是什么?”
“《行星》。”雷伊递给他一份企划案,“宇宙、引力、失控——我们需要一种破碎又锋利的美感。”
雷狮粗略翻了几页,兴趣索然:“老套。”
“但适合你。”雷伊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去换衣服。”
雷狮再次嗤笑,不过还是朝化妆间走去。
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为他上妆,指尖触碰到他眉骨时忍不住微微颤抖——雷狮的强大气场让人心生畏惧,即便他只是闭着眼,也给人一种不可轻易靠近的感觉。
“雷先生,您想要什么样的眼妆?”化妆师小声询问。
“随便。”他慵懒地抬起眼皮,紫瞳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反正最后都会被修得面目全非。”
化妆师不敢多言,只能低头继续工作。
安迷修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是画坛里赫赫有名的风景画家,笔下仅有山川湖海,从未涉及人物画作。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接受了《Stellaris》的邀约,负责封面背景的绘制。
“安老师,您看看这个色调可以吗?”助理谨慎地问道。
安迷修点头示意,心思却不在这画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摄影区——那里站着一名男子,黑色西装随意披在肩头,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以及一小片胸膛。他的五官如刀刻般锋利,紫罗兰色的瞳孔在强光下更显冷冽。那便是雷狮。
安迷修听说过他——顶级超模,时尚圈的宠儿,性格傲慢且难以相处。但此刻,当他目睹雷狮在镜头前的表现力时,喉咙竟莫名发紧。雷狮的每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失控,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引力牵引着。他的身体线条在光影中呈现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美感,宛如即将破碎的行星。
安迷修紧握画笔。他从未涉足人物画,可此刻竟涌现出强烈的冲动——他想画雷狮。不是杂志封面上的雷狮,而是那个在镜头之外、真实到近乎危险的雷狮。
拍摄结束后,雷狮扯开领带,径直走向休息区。拿起一瓶水猛灌几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滑落。
“拍得不错。”雷伊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下期封面定了,你的单人。”
雷狮瞥了一眼,挑眉问道:“背景是手绘?”
“嗯,请了安迷修。”雷伊望向不远处正在整理画具的青年,“他平时只画风景,这次破例接了人物合作。”
雷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与抬头的安迷修四目相对。那双眼睛——像是被阳光穿透的海水,蓝绿交织,清澈又深邃,饱含着近乎执拗的专注。
雷狮眯起眼睛,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安迷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只画风景的画家?”
安迷修抬起头,蓝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嗯。”
“为什么破例?”
“……合适。”安迷修低头调色,避开他的视线。
雷狮轻笑一声,突然俯身,手指点了点画布的一角:“这里,阴影不够深。”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拍摄后的热度。安迷修呼吸一顿,笔尖在画布上停滞了一下。
“你懂画?”他问。
“不懂。”雷狮直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但我懂我的身体。”
安迷修抬头看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沐浴在光中的男人。
“雷狮。”他突然开口。
“嗯?”
“当我的模特吧。”安迷修的声音虽轻却坚定,“不只是照片,我要画你。”
雷狮挑眉:“理由?”
安迷修凝视着他,蓝绿色的眼睛里似有火焰在燃烧:“因为你像一颗失控的行星——明明知道自己会坠落,却依然不肯停下。”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接着,雷狮笑了。
“好啊。”他说,“但有个条件。”
“什么?”
“画完之后,我要原作。”雷狮的指尖轻轻划过画布边缘,“而你,保留所有草稿。”
安迷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其中含义——这是一种变相的约定,建立起一种持续的、无法割断的联系。
“成交。”他轻声说道。
雷狮满意地勾起嘴角,转身离开前丢下一句话:“明天早上九点,我的公寓。别迟到,小画家。”
雷狮的公寓坐落于市中心高层,整面落地窗可俯瞰整座城市。
安迷修按响门铃时,雷狮刚洗完澡,黑发还在滴水,随意套了件白色T恤,领口因潮湿微微透明。
“准时。”雷狮挑眉,侧身让他进门。
安迷修走进客厅,目光不自觉地被墙上的照片吸引——全是风景,没有一张人物。
“你不挂自己的照片?”他问。
“我讨厌被定格。”雷狮倒了杯水递给他,“但你可以画我。”
安迷修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雷狮的手指,像是触电般迅速缩回。
“画室在那边。”雷狮指向书房,“你自己布置。”
安迷修点头,走向书房。房间十分宽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展出一片金色。他支好画架,调整角度,雷狮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
“怎么画?”雷狮问。
“随便。”安迷修低头整理颜料,“你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不离开这个房间。”
雷狮嗤笑:“这么自由?”
“嗯。”安迷修抬头,蓝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我要画真实的你,不是摆拍的模特。”
雷狮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走向沙发,懒散地躺下,拿起一本书翻看。
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