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洞口的藤蔓缝隙洒落,在温泉水面投下细碎的金斑。铃殊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迟梧滚烫的额头,这已是她守候的第三个黎明。
"水..."迟梧突然发出微弱的呢喃。
铃殊连忙捧来温泉水,小心托起他的后颈。水流过干裂的嘴唇,迟梧喉结滚动,睫毛轻颤着睁开。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却在看到她时亮了一瞬。
"你...还在..."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哪儿也不去。"铃殊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眼眶发热,"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迟梧试图坐起,却闷哼一声跌回去。铃殊掀开他胸前临时包扎的布条,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周围皮肤已呈现诡异的紫黑色,像蛛网般向外蔓延。
"魔毒入心..."迟梧苦笑,"宗主那一剑...淬了诛魔散..."
铃殊手一抖,水碗差点打翻。诛魔散是玄天宗对付魔教高手的秘药,中者三日必死。她强忍泪水翻找药囊:"沐瑶给的清心丹应该能缓解..."
"没用的。"迟梧按住她的手,"趁我还有力气...必须告诉你真相。"
他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却坚定地引导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有一道淡紫色的奇异印记,形如交错的锁链,此刻正微微发烫。
"这是...守护印。"迟梧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二十年前...魔教屠村...不是为杀人...是为找我..."
铃殊屏住呼吸。洞内只有温泉水滴落的声响,和迟梧断断续续的叙述。
"我们一族...世代守护太古封印...体内流着...锁与钥的血..."他艰难地解开衣襟,露出胸口另一道金色纹路,与紫色印记相互缠绕,"宗主发现后...想利用这力量...控制封印..."
一道灵光闪过铃殊脑海,她急忙掏出腰间玉佩:"所以我的玉佩..."
迟梧点头,示意她将玉佩贴近金色纹路。当两者相触时,玉佩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迟梧胸口的金纹也随之亮起,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古老的地图虚影!
"阴阳双钥..."迟梧眼中映着青光,"你师父...给你的...是阴钥..."
虚影中清晰显示着玄天宗全貌,主峰后山某处闪烁着危险的红光。铃殊认出那是禁地石碑所在,但更令她震惊的是,地图上还有十几处小红点散布在各峰——叛徒的标记!
"大长老...只是棋子..."迟梧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血丝,"真正的主谋...是..."
"别说了!"铃殊手忙脚乱地擦去他唇边血迹,"先解毒要紧!"
迟梧却执拗地继续:"听好...魔教要借血月之力...破封印...释放混沌魔主...宗主为保宗门...选择牺牲我...但这样...只会..."
话未说完,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喷在地上。铃殊抱住他颤抖的身躯,泪水夺眶而出:"怎么才能救你?告诉我!"
"温泉...底..."迟梧气若游丝,"有...初代...剑痕..."
铃殊立刻将他轻轻放平,深吸一口气潜入温泉。水下视线模糊,她摸索着池底岩石,突然指尖触到几道锐利的刻痕——是剑痕!而且排列成特定图案。
她浮出水面换气,再次下潜时将玉佩按在剑痕上。霎时间,整个温泉池沸腾起来!无数气泡中,一缕金光从池底升起,在水中凝结成细小金粒。铃殊本能地用手接住,金粒竟穿透皮肤融入体内!
当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发现掌心多了一道与迟梧胸口相似的金纹。迟梧见状,眼中闪过震惊:"你...竟然能..."
"别说话!"铃殊将金纹手掌按在他伤口上,"该怎么做?"
"引导...力量..."迟梧艰难地指导,"想象...光...流入..."
铃殊闭目凝神,尝试调动体内那股陌生的暖流。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她要放弃时,腰间玉佩突然发烫,金纹随之亮起。一缕金光如丝线般从她掌心流出,渗入迟梧伤口。
紫黑色的毒纹遇到金光,如雪遇沸水般开始消退。迟梧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也平稳了些。但铃殊却脸色煞白——每导出一分金光,她就虚弱一分,仿佛在消耗生命。
"够了..."迟梧想推开她,"再继续...你会..."
铃殊咬牙坚持:"闭嘴...省点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铃殊终于力竭倒地。迟梧胸口的毒纹已褪去大半,而她的手心金纹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两人并排躺在温泉边,精疲力尽却都松了口气。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这些?"铃殊望着洞顶钟乳石,声音轻飘飘的。
迟梧侧过头看她:"知道越多...越危险。"他顿了顿,"而且...我本以为...能独自承担..."
"自大的混蛋。"铃殊笑骂,眼泪却流进鬓角。
休息片刻后,迟梧情况明显好转。他靠着岩壁坐起,完整地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原来守护者一族代代单传,血脉中同时具备封印与解封的力量。二十年前魔教得知这代守护者是个孩童,便屠村搜寻,却被玄天宗主抢先一步。
"宗主最初...确实想利用我加固封印。"迟梧摩挲着胸前的印记,"但随着我长大...他发现自己无法完全控制这股力量..."
铃殊想起宗主那天的反常:"所以他选择毁掉你?"
"不止。"迟梧冷笑,"他和大长老...各怀鬼胎。一个想独占封印之力,一个想释放魔主...而我...只是碍事的棋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铃殊握紧玉佩,"魔教三日后就要行动了!"
迟梧沉思片刻:"必须分头行动。你回宗门联络可信之人,我去找最后一块封印石。"
"回去?"铃殊瞪大眼睛,"宗主正通缉我呢!"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迟梧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找沐瑶和林昭...他们值得信任。"
铃殊接过玉片,发现上面刻着玄天宗详细地图,某些房间被做了特殊标记:"这是...?"
"宗主的秘密通道。"迟梧嘴角微扬,"林昭不知道的...我都知道。"
看着他恢复了些许生气的侧脸,铃殊突然问:"那天坠崖前...你想对我说什么?"
迟梧动作一顿,耳根微微泛红:"我...不记得了。"
"骗子。"铃殊凑近他,"是三个字。"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迟梧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唇上,却最终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等一切结束...再说。"
洞外突然传来鸟鸣声,三长两短。迟梧松了口气:"白夜的信号...安全了。"
名叫白夜的游侠很快出现在洞口,带来干粮和干净衣物。看到两人恢复了不少,他咧嘴一笑:"看来不需要收尸了?"
"差一点。"铃殊白了他一眼,却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你救了我们。"
白夜摆摆手:"迟梧救过我命,扯平了。"他递给迟梧一个小竹筒,"你要的东西。"
迟梧打开竹筒,倒出一块漆黑的碎石。石头表面布满金色纹路,与铃殊掌心的残纹有几分相似。
"最后一块封印石碎片。"迟梧如获至宝,"多谢。"
"不客气。"白夜转向铃殊,"姑娘回宗门的话,最好扮成药峰杂役。最近各峰戒严,但药峰每日要进出采买药材,容易混入。"
三人简单商议后决定,白夜护送迟梧前往沉星谷深处寻找初代宗主的剑痕遗迹,铃殊则返回玄天宗联络盟友。
临别时,迟梧将断成两截的寒星剑递给铃殊:"带着它...沐瑶能修复。"
"这个给你。"铃殊解下腰间香囊——正是当初迟梧曾多看过一眼的那个,"里面有几颗沐瑶特制的保命丹。"
迟梧接过香囊,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划,是个隐秘的小动作。铃殊心头一颤,却见他已恢复那副冷峻模样:"七日后...血月之夜...禁地石碑见。"
白夜识趣地先出了山洞。铃殊深吸一口气,突然踮起脚尖在迟梧脸颊轻啄一下:"不许再死了,听到没?"
迟梧愣在原地,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等他回过神,铃殊已经跑出洞口,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洞中回荡。
山脚下,铃殊换上白夜准备的药峰杂役服饰,将长发挽成普通村姑的发髻。寒星剑断刃用布条缠好藏在柴捆中,玉佩贴身放置。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沉星谷方向。云雾缭绕中,仿佛又看到那双清冷却温柔的眼睛。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