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百年祭典比铃殊想象中还要热闹。
主峰广场上,数百盏灯笼将夜空映得通红。各峰弟子身着盛装,在祭坛前排成整齐方阵。铃殊站在青云峰队伍最前方,不时偷瞄对面苍岚峰的迟梧。他今日难得地穿了一袭月白长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俊朗。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沐瑶在她耳边轻笑。
铃殊耳根一热,强作镇定:"我在看祭坛布置。"
"是是是,看祭坛~"沐瑶促狭地眨眨眼,"话说,你们后山'练剑'练得如何?"
过去半个月,铃殊与迟梧确实如约在后山切磋剑法。但沐瑶故意加重的语气,让这单纯的练剑听起来别有深意。
"专心观礼。"铃殊轻掐闺蜜手臂,却忍不住又瞥了迟梧一眼。恰在此时,他也抬眼望来,四目相对,铃殊慌忙别过脸,心跳如擂鼓。
祭典由大长老主持。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平日深居简出,此刻却精神矍铄,手持青铜法杖,声音洪亮如钟。铃殊站在台下,总觉得大长老今日格外不同——那双昏花老眼在法杖光芒映照下,竟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请圣火!"
随着大长老一声令下,四名弟子抬着一尊青铜鼎缓步上台。鼎中火焰不是常见的橙红色,而是带着一丝幽蓝。当火焰完全展现在众人面前时,铃殊腰间玉佩突然一热,烫得她差点惊叫出声。
"怎么了?"沐瑶察觉异样。
"没事。"铃殊强忍不适,手按玉佩。更奇怪的是,她注意到对面的迟梧也突然绷直了身体,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祭典持续到子时方散。回青云峰的路上,铃殊故意放慢脚步,果然在拐角处等到迟梧。
"你感觉到了?"她开门见山。
迟梧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那火焰有问题。"
"我的玉佩——"
"嘘。"迟梧突然贴近,一手捂住她的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铃殊顿时僵在原地。迟梧却神色凝重,目光紧盯她身后某处。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铃殊发现大长老并未随众人离去,而是独自走向后山禁地方向。更诡异的是,他走路时竟毫无老态,步伐矫健如青年。
"跟上去?"铃殊用口型问。
迟梧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借着夜色掩护,远远尾随大长老。穿过一片密林后,大长老停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左右张望后迅速入内。铃殊正要跟上,迟梧却拉住她手腕:"等等。"
不多时,洞中传出交谈声。一个陌生男声道:"...时机已到...血月将至..."
大长老的声音随即响起:"计划提前了?"
"魔教大军已集结完毕...三日后...封印最弱时..."
铃殊与迟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她凑到迟梧耳边,嘴唇几乎碰到他耳垂:"再靠近些?"
迟梧耳尖微动,摇头示意危险。就在这时,洞内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要出来了!
迟梧反应极快,一把搂住铃殊的腰,纵身跃上旁边古树。树枝剧烈摇晃,铃殊不得不紧紧抱住迟梧的肩膀。两人贴得如此之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洞中走出两人。除了大长老,还有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高大男子。那人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冰冷光泽。
"记住,三日后子时。"黑袍人声音嘶哑,"教主对那个'钥匙'志在必得。"
大长老躬身应是,态度恭敬得不像一宗长老,倒像是...下属。
黑袍人突然抬头,面具下的眼睛直直看向他们藏身之处:"有人!"
迟梧瞬间捂住铃殊口鼻,另一手按在她背上,一股清凉真气渡入。铃殊立刻明白他的意图——隐藏气息。她配合地屏住呼吸,心跳却快得要冲出胸膛。
黑袍人凝视良久,最终转身离去,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大长老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缓步离开。
确认安全后,两人从树上跃下。铃殊双腿发软,不得不扶着树干:"那是什么人?魔教?"
迟梧面色阴沉如水:"不止。大长老恐怕早已叛变。"
"他们说的'钥匙'和'封印'..."
"先离开这里。"迟梧警惕地环顾四周,"明日辰时,老地方见。"
回到住处,铃殊辗转难眠。大长老叛变、魔教入侵、神秘封印...这些事太过重大,按理应立即禀报宗主。但万一宗主也参与其中?或者宗内还有别的叛徒?
她摩挲着腰间玉佩,思绪万千。这枚师父给的玉佩为何对祭坛圣火有反应?迟梧又为何同时不适?太多谜团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天蒙蒙亮时,铃殊才迷迷糊糊睡去。梦中,她看见迟梧站在血月下,周身黑气缭绕,而自己手持发光的玉佩走向他...
"铃儿!醒醒!"
急促的呼唤将她惊醒。青云子站在床边,神色凝重:"出事了。昨夜药峰三名弟子暴毙,宗主召各峰主紧急议事。"
铃殊一个激灵坐起:"暴毙?"
"表面看是走火入魔,但..."青云子欲言又止,"你近日...可察觉宗内有何异常?"
铃殊心跳漏了一拍。师父是否知道她昨夜行踪?她斟酌着回答:"祭典上的圣火有些奇怪,我的玉佩..."
"玉佩随身带着?"青云子突然打断。
"带着。"铃殊从枕下取出玉佩。
青云子仔细检查后,似松了口气:"近日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夜间。"他顿了顿,"迟梧那孩子...你近日与他往来颇多?"
铃殊脸颊发热:"只是切磋剑法。"
"保持距离。"青云子语气突然严厉,"他的身世...罢了,有些事你现在知道还为时过早。"
这话与那夜大长老和黑袍人的对话何其相似!铃殊心中疑云更甚,却不敢多问,只能低头称是。
青云子匆匆离去后,铃殊立刻前往后山小潭。迟梧已在那里等候,见她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你脸色很差。"
"药峰死了三个弟子。"铃殊直奔主题,"师父刚警告我远离你。"
迟梧眼神一暗:"明智之举。"
"少来这套。"铃殊恼火地踢开一块石子,"我们现在怎么办?大长老明显是叛徒,魔教三日后就要行动,而所谓的'封印'和'钥匙'到底是什么?"
迟梧沉默良久,突然解开了衣领。在他心口处,赫然有一个淡紫色的奇异印记,形如交错的锁链。
"这是...?"
"我自幼便有的印记。"迟梧声音低沉,"每当月圆之夜,便会灼痛难忍。宗主说,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封印,压制我体内...异常力量。"
铃殊鬼使神差地伸手触碰那印记。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她腰间玉佩突然大亮,迟梧胸口的印记也随之泛起紫光!
两人同时后退。迟梧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玉佩:"这是..."
"师父给的,说是护心玉。"铃殊同样震惊,"它从没这样过..."
迟梧突然抓住她手腕:"你师父何时给你的玉佩?"
"从秘境回来那天。"铃殊回忆道,"就是妖兽异常狂暴那次。"
"秘境...圣火...玉佩..."迟梧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有个猜测,但需要验证。今晚子时,藏书阁见。"
"为什么是藏书阁?"
"那里有宗门的秘密记载。"迟梧系好衣领,"尤其是...关于二十年前那场正邪大战的真相。"
分别前,铃殊忍不住问:"迟梧,你相信我吗?"
迟梧转身看她,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否则我不会告诉你这些。"
这一眼让铃殊心头滚烫,仿佛有千百只蝴蝶在胸腔里扑腾。她张口想说什么,却见迟梧已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接下来的白天格外漫长。铃殊心不在焉地指导林小凡练剑,连少年都看出异常:"大师姐,您今天好像很累?"
"专心练你的剑。"铃殊揉了揉太阳穴,"记住,手腕要活,不要僵着。"
傍晚时分,沐瑶突然来访,脸色异常苍白:"铃殊,那三个弟子的死因...我查到了。"
铃殊连忙将她拉入室内:"怎么回事?"
"表面看是走火入魔,实则..."沐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几滴暗红色液体,"他们血液中有魔毒残留,与青林村妖兽的毒一模一样!"
铃殊倒吸一口冷气:"魔教的人已经潜入宗门了?"
"不仅如此。"沐瑶压低声音,"我怀疑毒源就是祭典上的圣火。所有死者都参与了圣火搬运。"
这验证了铃殊的猜测。她犹豫片刻,决定部分坦白:"沐瑶,我和迟梧发现大长老可能叛变了。"
本以为闺蜜会震惊,沐瑶却只是苦笑:"果然...我昨夜看见他和一个黑袍人密谈,但距离太远没听清内容。"
"你也跟踪了?"铃殊愕然。
"药峰弟子擅长隐匿。"沐瑶眼中闪过决然,"铃殊,无论你们在查什么,算我一个。"
铃殊紧紧握住闺蜜的手:"太危险了。"
"正因危险才不能让你独自面对。"沐瑶笑了笑,"再说,我的医术和毒术总能派上用场。"
子夜将至,铃殊借口就寝,实则换上夜行衣悄然出门。月色朦胧,为一切蒙上不真实的薄纱。她贴着墙根潜行,心跳随着靠近藏书阁而愈发急促。
藏书阁大门紧闭,却有微弱光亮从二楼窗缝渗出。铃殊绕到后侧,顺着古藤攀上窗台。透过缝隙,她看到迟梧正在禁书区翻阅一卷竹简,眉头紧锁。
她轻叩窗棂。迟梧警觉抬头,见是她才放松下来,开窗让她进入。
"发现什么了?"铃殊拍去手上灰尘。
迟梧指向竹简上一段记载:"二十年前,魔教曾试图破坏玄天宗禁地的'太古封印',释放被镇压的'混沌魔主'。当时宗主联合各峰主血战三日,才将其击退。"
"太古封印..."铃殊突然想起什么,"就是你胸口那个印记?"
迟梧摇头:"不完全是。根据记载,封印需要'锁'与'钥'两部分。我身上的应该是'锁',而'钥'..."
他目光落在铃殊腰间玉佩上。
铃殊心头一震:"你是说..."
"只是猜测。"迟梧轻叹,"但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先确认禁地封印的状况。"
"禁地有长老轮流值守..."
"所以需要引开他们。"迟梧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明晚丑时,药峰沐瑶会制造些骚动,我们趁机潜入。"
铃殊挑眉:"你连沐瑶都说服了?"
"她主动找我的。"迟梧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是不放心你一个人涉险。"
铃殊心头一暖,正想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迟梧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她腰肢翻出窗外,单手挂在飞檐上。铃殊紧紧贴在他胸前,能清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脚步声在楼下徘徊片刻,渐渐远去。危机解除,两人却仍保持着亲密姿势。月光下,迟梧的眉眼格外清晰,长睫投下的阴影掩不住眼中的温柔。
铃殊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
"有人来了。"迟梧突然松开手,"分头走,明晚见。"
回到住处,铃殊躺在床上,指尖还残留着迟梧衣襟上的温度。她想起师父的警告,想起那些关于"魔种"的谣言,想起迟梧眼中转瞬即逝的温柔...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越缠越紧。
窗外,一轮圆月渐渐染上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