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荆棘鸟
火凤凰的几人已退至离道里海口不远的地方,咸腥的海风卷着浪沫拍在船板上,像谁在暗处攥紧了拳头
不远处的阴影里,雷电突击队的身影若隐若现,可灭害灵的目光早越过了那片熟悉的绿色
她的指尖在甲板边缘抠出泛白的印子,喉间发紧
“我要去找她”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灭害灵!”
和路雪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声音压得像浸了冰
“你明知道你这样冲过去,不是帮她,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灭害灵猛地甩开她的手,掌心的红痕刺得人眼疼
“规矩?”
她笑了,笑声里裹着泪意,眼眶却亮得惊人
“在她一个人被困在那鬼地方的时候,规矩能替她挡子弹吗?我眼睁睁看着她掉下去的,那眼神……像把刀插在我心上!和路雪,那是你我过了命的朋友和战友啊!”
声音陡然拔高,又在瞥见和路雪紧绷的侧脸时骤然哑下去,带着一丝恳求的颤抖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船仓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阎王攥着船舷的手青筋暴起,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挪出来
“我也去”
他的声音发沉,每一个字都砸在甲板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那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从握枪姿势到拆弹技巧,哪样不是我盯着练的?她没死,我这个当师傅的,没道理缩在后面”
“你胡闹!”
老狐狸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忘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了?”
“我没忘!”
阎王猛地甩开他,眼眶红得吓人,脖颈的青筋突突直跳
“正因为我是老te zong bing,才知道什么叫责任!她是我徒弟,是火凤凰的一员,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不管!”
他转身冲进船舱,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狠狠扔给灭害灵——背包砸在怀里沉甸甸的,像裹着满当当的牵挂
“把她给我带回来”
他声音发哑,别过脸去
“少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灭害灵接住背包,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砸下来,她用力点头,转身跃下船时,浪花溅在裤脚,凉得像谁没忍住的泪
“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去?”
老狐狸凑到和路雪身边,望着灭害灵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眼角却悄悄湿了
和路雪懒懒地掀起眼皮,海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藏不住的疲惫
“拦得住吗?”她嗤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qiang
“当年叶寸心出事,她自己窝在房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嘴唇干裂得出血都不肯动,谁劝都没用。她这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
顿了顿,忽然低低笑了,笑声里裹着涩意,眼底却泛着湿意
“再说了,总得有人去做我们不敢做的事。一号那里的烂摊子我来收拾,挨骂也好,写检查也罢,只要她能把人带回来——哪怕……哪怕带回来的是个念想呢”
老狐狸望着灭害灵消失的方向,重重叹了口气
“到底是年轻啊……”
浪声里,那声叹息像被揉碎的盐粒,涩得人喉头发紧
灭害灵在礁石后的阴影里换便装时,手指还在发颤
背包里的东西硌着腰侧,像谁在背后推着她往前走
她对着海水理了理衣领,映出的脸沾着沙尘,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火凤凰刻在骨血里的执拗,是刻在枪膛里的温度。
而此时的废弃仓库里,叶寸心正攥着桌沿的手猛地松开,指节的白痕慢慢褪去
听到手下那句“不是吴阿娜”时
她几乎要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冷汗把衬衫浸得发皱,心口那口气终于喘匀,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
可当一个戴黑色面罩的女人被推到面前时,她又倏地坐直了,指尖在桌布上掐出深深的褶子,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摘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自己知道掌心的汗正顺着指缝往下滴,洇湿了桌布一小块。
面罩落下的瞬间,叶寸心猛地瞪圆了眼睛,呼吸骤然停住——那张脸,哪怕沾着灰,哪怕瘦了一圈,她也认得!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那句“你是谁”哽在舌尖,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说,你来到这,是有什么目的?”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现尾音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惊讶的慌乱,像个怕美梦被戳破的孩子
“我说我是为了你,你信吗?”
被压着跪在地下的灭害灵仰头看她,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嘴角却扬着笑,又哭又笑的模样,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亲人。
“滚出去!”
叶寸心猛地拍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等所有人退得干干净净,仓库门“砰”地关上,她才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灭害灵,手臂勒得死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你怎么会来呢……灭害灵……”
眼泪砸在灭害灵的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该来的……”
声音里满是隐忍的哭腔,带着后怕和委屈,像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来带你回家的!”
灭害灵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你都能在这里撑着,我为什么来不得?你是想把我远远落在后面吗?”
指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动作里满是熟悉的温柔。
灭害灵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擦过她虎口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比从前厚了不少,硌得人心头发紧
“火凤凰什么时候教过我们单打独斗?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叶寸心被问得一窒,忽然低低笑了,笑声里裹着泪
“我是大小姐啊”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地盘,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
“在这里,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黑道大小姐黎示夕,是玫瑰,是继承人,是这场戏剧的主角之一”
灭害灵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这里,忽然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可以伪装,不如我来给你搭个戏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
“我去找过一号他说,你之前提过一嘴,想找个信得过的假女雇佣兵帮忙查账,我现在就是你‘邀请’来的人,代号‘荆棘鸟’在金三角混不下去,来投奔你这位‘大小姐’。”
叶寸心惊了一下
“你……”
她捏着衣角忽然笑出声,眼泪却掉得更凶,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难以言喻的感动
“你……你这是把后路都铺到我脚边了?”
“不然呢?”
灭害灵也红了眼眶,却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点嗔怪
“难不成看着你在这里当‘大小姐’,我们在基地啃压缩饼干?”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在国外的身份已经落实了”
灭害灵抬手擦掉她脸颊的泪,动作熟稔得像在训练场上替她整理头盔,自然又亲昵
“我在一号那里递了请愿书(实则逼他同意书)说你在国外期间策反了个关键人物。他甚至伪造了我在东南亚的通缉令——‘- 荆棘鸟’擅长伪装和情报刺探,半年前叛出原组织,这不正好对上你的‘邀请’?”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老奴听大小姐吩咐”
叶寸心吸了吸鼻子,转身拉开墙角的暗格,里面是套黑色皮衣和一把消音手qiang
“穿这个。”
她把衣服扔过去,眼神重新冷硬起来,却在灭害灵接过衣服时,轻轻说了句
“小心点,他们不是善茬”
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像怕被人看穿似的,说得又快又轻。
灭害灵换上皮衣的瞬间,气质陡然一变——少了几分军人的凌厉,多了些亡命之徒的桀骜。她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处用口红画的假纹身,回头时正对上叶寸心复杂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怀念,有担忧,还有一丝恍惚
“怎么?不像?”
“像”
叶寸心别过脸,声音有点闷,带着点怅然
“像极了当年我们在丛林里伪装成走私犯的样子”
仓库门再次打开时,叶寸心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漠的“大小姐”模样,踢了踢- 荆棘鸟的靴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从今天起,她是除了野蜂、九头蛇、猎狗之外的地区管理人”
她扫过手下惊疑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荆棘鸟以后跟着我做事,你们都要听她的命令,出半点岔子,你知道下场。”
话语虽狠,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她们两人能懂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