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的瞬间，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陈宁随手把它扔到床上，指尖触到被褥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客厅里的“滴答”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比刚才的血腥更让他感到恐惧，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他和那具尸体。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
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像针一样扎进肺里。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盘旋：父亲为什么不让报警？他到底知道什么？母亲的头去了哪里？
没有答案。
陈宁叹了口气，再次走向客厅。
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因为他的短暂离开而变得模糊，反而更加清晰地烙印在视网膜上——吊扇叶片上的血滴、地板上蔓延的血迹、还有那具悬挂着的、没有头颅的躯体。
他脱下身上的T恤，露出苍白的脊背。
找来一把椅子，踩上去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他伸手去解绑在母亲身上的绳子时，指尖触到了冰凉的皮肤——那皮肤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带着一种死亡特有的寒意。
他不敢看母亲脖颈处的断口，目光死死盯着绳子的结。
可眼角的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翻涌的血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猛地转过头，捂住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食道。
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扶着吊扇的吊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那阵恶心感稍微缓解，才颤抖着解开了绳结。
“噗通”一声闷响，尸体砸在地板上。
没有头颅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一种沉闷的、像布袋落地的声音。
溅起的血花不大，却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有几滴甚至溅到了陈宁的脚踝上，冰凉粘稠。
他找来一床厚厚的棉被，是母亲去年冬天刚缝的，上面还印着她最喜欢的碎花图案。
现在，这床棉被却要用来包裹她的尸体。
陈宁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蹲下身，轻轻将母亲的身体裹进棉被里，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醒她。
棉被很快被渗出的血液浸染，碎花图案被暗红覆盖，显得格外刺眼。
他将包裹好的尸体挪到客厅角落，用沙发挡住，试图眼不见为净。
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却无法被阻挡，依旧在空气中弥漫。
接下来是清理地板。
陈宁找出家里的清洁剂和抹布，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血迹。
血液已经开始凝固，粘稠得像胶水，很难擦掉。
他用力地擦着，抹布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擦拭自己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抹布变得通红，地板上的血色痕迹终于被彻底擦净，只留下一股浓烈的清洁剂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陈宁站起身，腰酸背痛，双腿发麻。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也冲刷着脚踝上的血渍。
水流声很大，却无法掩盖他脑海里不断回响的“滴答”声。
回到客厅，他对着包裹尸体的棉被，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也像是撞在他自己的心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没有关门，他需要一点安全感，哪怕只是自欺欺人。
他瘫倒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经历了这一切，睡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恐惧。
随手拿起床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父亲那句“先别报警”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陈宁皱起眉，父亲的反应太反常了。
作为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得知妻子惨死，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报警和悲痛吗？可父亲的语气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母亲的死会不会和父亲有关？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
父亲和母亲的感情一直很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之间有矛盾。
这个猜测毫无逻辑，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隐隐作痛。
想不出答案，陈宁点开微博。因为后台没关，那个帖子再次弹出。
但此刻帖子的内容却变了——原本的文字下方，多了一个视频图标，旁边还有一行新的文字。
“‘它们’的出现我们是无法阻止的！我们都会死！！！”
那行字用的是红色加粗字体，像是用鲜血写成，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陈宁的眉头锁得更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视频封面漆黑一片，像一块没有任何光泽的墨玉。他往下翻看评论：
“我靠！这特效做得也太逼真了吧？是哪个大神做的？”
“不是哥们，这视频怎么拍出来的？教教我呗！”
“吓死我了！刚吃的泡面都打翻了！（配图：一碗打翻的泡面）”
“说实话，这要是拍成恐怖电影，绝对能拿奖！”
这些评论透着诡异的轻松，仿佛大家都认为这只是一个精心制作的特效视频。
理智告诉陈宁不要点开，这很可能是一个恶意的链接，或者是某种恶作剧。
但少年的好奇心，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也许这视频能解释什么——却在疯狂拉扯着他的手指。
就在他犹豫时，手指还没碰到屏幕，视频竟自己播放了！
没有任何操作提示，漆黑的封面突然亮起，紧接着，一阵诡异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咳咳咳……”那不是正常的笑声，更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勉强挤出气流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又分明带着一种戏谑的笑意，听得陈宁毛骨悚然。
他拼命滑动屏幕，想要关掉视频，可手指划过屏幕，视频却纹丝不动，那诡异的笑声还在继续，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耳朵里。
笑声停止的瞬间，屏幕彻底亮了起来——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陈宁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一张布满麻子的脸，脸颊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她的额头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骨头，稀疏的头发下渗着血，像是被硬生生拔过。
最恐怖的是，她的身体消失了，只有一颗头颅悬在半空，脖颈处的骨头被血染成暗红色，还在往下滴着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那是他的妈妈！
尽管脸上沾满了血污，尽管额头破损不堪，可陈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母亲的脸！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客厅里死寂一片，只有手机里的滴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他再次尝试关机，长按电源键，可屏幕上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播放着那个恐怖的视频。
视频中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血肉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萎缩、干瘪，皮肤紧紧地贴在头骨上，不断向内收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皮肤。
原本饱满的脸颊很快凹陷下去，变成了一层紧紧包裹着头骨的干皮，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灰黑。
眼眶里的眼球“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滚落在看不见的地面上，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脖颈处的血液也不再滴落，凝固成黑色的痂。
接着，那张干瘪的、只剩下一层皮和骨头的嘴，缓缓地张开了，又发出了那种“咳咳咳咳咳”的诡异笑声，比刚才更加刺耳，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笑声持续了几秒钟，然后戛然而止。
视频自动退出，回到了微博的主界面。
陈宁浑身冷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几乎要抓不住那小小的机器。
一个疑问疯狂地涌了上来：母亲的头为什么会在视频里？而且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模样？如果头变成了那样，那角落里被棉被包裹的尸体……
“噗通！”
忽然一声闷响从客厅传来，打断了陈宁的思绪。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兔子，紧紧地盯着门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他祈祷着尸体不要出事，哪怕要变，也等他离开家再说。
客厅里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后续的动静。
陈宁大口喘着气，报警的念头再次冒了出来。
但他不敢确定报警是否安全，万一……万一警察来了也解决不了问题呢？
犹豫再三，他想到了一个办法——用手机查看。
他躲在房门的死角，尽量让自己不被客厅里可能存在的东西看到。
然后，他打开手机的摄像头，开始录像。
接着，他把手机小心翼翼地伸到门外，快速地扫了一圈客厅，然后立刻缩了回来。
他颤抖着点开刚刚录下的视频。
视频里，客厅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包裹尸体的棉被安静地躺在角落，被沙发挡着，没有任何变化。
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新的血迹。
吊扇也静静地停在那里，叶片上看不到任何血污。
一切似乎都和刚才一样，除了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陈宁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再次回到床上，蜷缩起身体。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叮铃铃……叮铃铃……”
陈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吓了他一跳。
他这才发现是自己设的闹钟响了——已经六点半了。
往常这个时候，母亲应该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煎蛋的香味会透过门缝飘进他的房间，然后是母亲温柔的呼唤：“小宁，起床吃早餐了。”
可现在，做早餐的人已经不在了。
陈宁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伤感和茫然。
他叹了口气，关掉了闹钟。现在的他没有食欲，一点也没有。
他找出校服，麻木地穿上。校服是蓝白相间的，穿在身上，却感觉异常沉重。
简单地洗漱了一下，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空洞，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角落那个被棉被包裹的物体。
棉被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异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在街道上，天色虽早，却已有不少商铺开始营业。
卖早餐的摊位冒着热气，传来油条和豆浆的香味。
赶着上班的行人行色匆匆，和他一样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讨论着昨晚的游戏或者今天的考试。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可陈宁看着这一切，却觉得无比陌生。他低声吐槽了一句：“人活着真累！人类。”
这句话像是对这个世界的抱怨，又像是对自己命运的感慨。
收拾了一下混乱的心情，七点多一点，他已经来到了学校门口。
“锦官二中”四个大字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陈旧。
校门口人来人往，喧闹不已。
他扫了一圈，没看到认识的同学，便径直走进校园，朝二楼的教室走去。
走进教室，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同学。
值日生正在打扫卫生，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
同学们有的在抄作业，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埋头看书。
陈宁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这是他特意选的位置，靠着墙，视野开阔，方便观察四周，也方便……在不想听课的时候偷偷睡觉。
他的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前列。
可此刻，再好的成绩，再丰富的知识，也无法驱散他心中的恐惧和迷茫。
他趴在桌子上，将脸埋在臂弯里。教室里的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不清。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会回来，不知道那个诡异的视频到底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昨晚那个雷雨夜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正常的轨道，驶向了一个未知的、充满恐怖的深渊。
而他，除了被动地接受这一切，似乎别无选择。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进陈宁心中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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