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融融,花坞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微风一拂,便纷纷扬扬洒落在我的裙摆上、发间,甚至茶盏里。我小心地拈去花瓣,轻叹了口气。
我不想去京城。
祖母知道我这心思,这两日总寻些由头让我陪她,或是听曲,或是下棋,意图用这些琐事冲淡我心里的抵触。可我如何能不抵触?我是林家的女儿,生于花坞,长于花坞,习茶、赏花、弄墨,过的是闲云野鹤的日子。京城,那个据说金碧辉煌却也暗潮汹涌的地方,对我来说,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但家族的决定,又岂容我一个小小女子置喙。林家虽远居江南,却与京城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那从未谋面的远房姑母,嫁与当朝新贵陈家,听闻日子过得风光,如今因着膝下无女,便想从族中寻一个过去,既是作伴,也是……也是什么,祖母没明说,可我知道,林家将我送去,无非是想借着陈家的势,在京城谋个更好的将来。
新贵陈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听闻是个冷情寡淡之人,最近刚接手了兵部的大权,正忙着整肃军务,哪里会在意我这样一个江南来的远方表小姐?可祖母说,姑母说了,陈大人需要一个“温和、懂事”的人,来打理后宅,分忧解难。她看中了我。
“若若,”祖母抚着我鬓边的碎发,语气带着不舍,“去了京城,要事事小心,莫要辜负了姑母的期望,更别忘了林家的嘱托。”
我心里委屈,却不敢在祖母面前露出分毫。我点头应是,喉间却像堵了块石头。辜负?嘱托?我甚至不知道我需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林家满意,才能对得起这“辜负”与“嘱托”。
离别那日,花坞的桃花开得更盛了。马车在门口候着,我的行囊很简单,几件衣裳,几本书,还有一匣子自己做的桃花酥。这是我惯常做给祖母吃的,如今带去京城,不过是想在那个陌生的地方,留一点熟悉的味道。
娘亲红着眼眶送我出门,爹爹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我知道他们是舍不得我的,可为了家族,为了所谓的“更好”,他们只能将我送出。
“到了京城,记得给家里写信。”娘亲拉着我的手,哽咽着说。
我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娘,您放心,我会的。”
马车缓缓启动,我掀开帘子,看着花坞越来越远,看着爹娘模糊的身影,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京城,陈家,那个素未谋面的姑母,还有那位据说冷情寡淡的陈大人……我的未来,就像这马车驶向的方向一样,充满了未知。
入了陈府,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处处透着富贵气。姑母陈夫人倒是对我很热情,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直夸我模样生得好,气质清雅。
“不愧是花坞林家的女儿,一进门,这府里都像是沾了你的灵气。”姑母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