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方绪钻进出租车时,领带已经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晚宴上的清酒让他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调频103.7,Hello,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体坛毒舌》..."车载广播里传来主播清脆的声音。
方绪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
"下面是围棋板块就在刚刚结束的全国锦标赛上,俞晓暘九段又拿冠军了..."
听到老师的名字,方绪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酒意似乎消退了几分。
“是吗?”
"都数不清他拿了多少个国内冠军了..."
方绪听到顺口说了出来“国内第二十六个”
“说起这个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俞晓暘是不是还有一个顶门大弟子呢?”
方绪突然笑出声来:"那不就是我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这位弟子22岁就获得九段头衔,创下了最年轻九段的纪录..."
"哼,是二十一岁零九个月。"方绪对着空气点评道,手指敲击的节奏变得轻快起来。雨水打在车窗上的声音似乎也成了背景音乐,配合着广播里对他辉煌过去的叙述。
然而,主播的语调突然一转:"不过..这哥们儿也就这样了这个徒弟可太不争气了."
方绪的手指僵在半空。
"起点那么高,结果现在垂直下降听说女朋友倒是换一打了。"
"你把它关了可以吗?"方绪的声音冷得像冰。
司机愣了一下,伸手按掉了广播。车内顿时只剩下雨刮器单调的"咯吱"声。
"好好的体育说什么围棋。"司机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
方绪的拳头在暗处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血液涌上脸颊,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愤怒。后视镜里,司机平淡的表情像是对他最大的嘲讽——他视若生命的围棋,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消遣。
"就在前面停。"方绪突然说,声音紧绷得几乎变形。
车还没完全停稳,他就将钞票甩在副驾驶座上,推门冲进雨中。冰凉的雨水打在他发烫的脸上,却浇不灭胸中那团火。"就这样了"...几个字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
电梯里,方绪盯着镜面墙壁中自己扭曲的倒影——领带歪斜,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眼睛布满血丝。这哪还有半点天才棋手的风采?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推开家门,熟悉的沉香味迎面扑来。方绪甩掉湿透的外套,赤脚踩在价值不菲的手工地毯上。公寓宽敞明亮,展示柜里整齐陈列着他职业生涯的每一个高光时刻——奖杯、奖牌、与名人的合影。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21岁获得九段时的照片,那时的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劈开一切阻碍。
"就这样了?"方绪冷笑一声,径直走向酒柜。他取出一瓶半满的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酒精灼烧着喉咙,却让胸口的闷痛更加鲜明。
洗漱时,方绪盯着镜中的自己。眼角的细纹,略微下垂的嘴角,都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他捧起冷水狠狠拍在脸上,但广播里那句"他就这样了"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
21岁那年,他站在聚光灯下,成为围棋界最耀眼的明星。老师拍着他的肩膀说"未来是你的",媒体称他为"百年一遇的天才"。而现在,现在的他,却成了别人口中"止步不前"的典型。
方绪跌坐在沙发上,酒瓶已经空了一半。茶几上散落着比赛的棋谱——一场勉强取胜的对局。当时他还为自己的稳健防守沾沾自喜,现在再看,每一步都透着小家子气,毫无当年横扫千军的气势。
"保守...瓶颈..."方绪喃喃重复着广播里的评价,又灌了一口酒。醉意上涌,视线开始模糊,但痛苦却愈发清晰。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自己早期的棋谱集。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年轻时大胆创新的布局让他呼吸一滞。那样的灵性,那样的锋芒,是什么时候被磨平的?是成为名人后害怕失败?还是随着年龄增长失去了冒险的勇气?
方绪没有答案。酒精最终战胜了他的意志,他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去,领带像枷锁一样勒在脖子上。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时,方绪被干渴唤醒。头痛欲裂,但比这更难受的是醒来瞬间涌入记忆的昨日羞辱。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镜中那个憔悴的男人——衬衫皱巴巴的,眼下挂着青黑的阴影,活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