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响，林叙白利落地合上奥数题集，将试卷和答题卡整齐叠好放在桌角。考场里其他考生还在匆匆涂写，他却已经背起书包，白衬衫领口随着动作轻轻起伏，腕间的银色手表折射出冷光。监考老师只是笑着点点头——毕竟这位常年稳坐年级第一的学生，早已获得提前交卷的“特权”。

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下，江予乐正踮着脚张望，校服领口随意敞开，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看到林叙白的身影，他立刻挥着手跑过去，运动鞋踩过满地斑驳树影：“林叙白我在这！饿死了，快去吃饭吧！”他伸手去够对方手里的书包，却被林叙白侧身躲开。

“说了多少次，别大喊。”林叙白声音清冷，却在对方委屈的眼神里，默默把装着奥数资料的夹层拉链拉得更紧，“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他抬脚往前走，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人的步伐，直到听见江予乐小跑着跟上的脚步声。

穿过熙熙攘攘的学生群，江予乐突然凑到他耳边：“我跟你说，第三场作文我写得超顺！”他的呼吸扫过林叙白泛红的耳尖，“就是最后那个阅读理解题，答案选项太绕了……”话音未落，林叙白已经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剥开放进他掌心：“先吃饭，下午还有两场。”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两人身上，江予乐含着糖笑得眉眼弯弯。林叙白望着前方食堂的招牌，突然庆幸月考期间的午休时间足够长——足够他一边假装嫌弃江予乐吃饭太慢，一边偷偷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对方餐盘里。

回到教室后，教室里残留着午休时闷热的气息，江予乐瘫在课桌上，校服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他转着笔，抱怨的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慵懒：“破学校什么制度，一上午考三科主科，下午考一场化学和物理，晚上早放学，正好可以直接去图书馆打工。”

林叙白将刚从饮水机接的温水放在他桌上，推了推眼镜：“你昨晚又熬夜看漫画了？”他翻开化学错题本，指尖划过某道实验题的批注，“今天的化学推断题，重点注意焰色反应的考点。”

江予乐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他随意用手背擦了擦：“哪有时间看漫画，还不是在研究你给我的那本《高中物理竞赛精讲》。”他突然凑近，眼睛亮晶晶的，“不过等月考成绩出来，咱俩是不是就能去坐摩天轮了？”

林叙白翻书的手顿了顿，耳尖悄悄染上薄红。他别过脸，假装整理书包里的竞赛资料：“先保证物理化学不低于90分。”话虽这么说，他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图书馆附近新开的甜品店，说不定结束打工后可以顺路去一趟。

窗外的蝉鸣愈发喧嚣，江予乐趴在桌上，目光追着林叙白整理书本的动作：“林叙白，你说为什么每次考试你都只用20分钟？”他撑起下巴，“是因为试卷太简单，还是……想早点出来见我？”

话音刚落，林叙白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弯腰去捡，却听见身后传来江予乐得逞的笑声。重新坐直时，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别贫嘴，复习。”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江予乐见林叙白耳尖红得快滴血，故意拖长尾音：“哎呀，害羞什么呀林学霸？”他伸手去戳对方紧绷的肩膀，却被林叙白侧身躲开，反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认真复习。”林叙白将一叠物理公式卡片拍在江予乐桌上，金属眼镜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说话时却不敢直视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卡片上的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重点部分还用荧光笔仔细标注，最底下还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小字：“滑轮组例题再看3遍”。

江予乐托着腮，盯着卡片上的字突然正色：“其实我挺好奇的——”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你每次提前交卷写奥数，真的只是因为试卷太简单？”蝉鸣声透过半开的窗户涌进来，林叙白翻动错题本的手停在某一页，那页夹着的便签上，是江予乐之前问他借笔记时画的简笔画小人。

“嗯。”林叙白应得简短，喉结滚动了一下。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提前答完试卷的每一分钟，笔尖划过奥数题的沙沙声里，总会不自觉分神去想——此刻第三考场的江予乐，有没有被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会不会偷偷咬笔杆皱眉。

“骗子。”江予乐突然伸手扯了扯林叙白的校服衣角，温热的指尖透过布料传来细微的触感，“明明是想早点出来，好站在考场门口等我。”他的声音裹着笑，却在看到林叙白猛地抬头时突然噤声——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正盛着毫不掩饰的慌乱与窘迫。

走廊突然传来其他班级学生打闹的声音，打破了教室里凝滞的空气。林叙白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还有十分钟就考试了。”他转身往教室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书包侧袋掏出颗薄荷糖，“含着，清醒点。”

江予乐攥着糖望着林叙白匆匆离去的背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脚尖。剥开糖纸的瞬间，他突然笑出声——糖纸上不知何时被人用圆珠笔写了行小字：“等你。”

化学考试的铃响穿透燥热的空气，林叙白握着自动铅笔的指节泛白。试卷上的方程式在眼前模糊成江予乐调侃时弯起的眉眼，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焰色反应”的考点上。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他下意识转头望向第三考场的方向，却只看见摇曳的树枝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

另一边，江予乐咬着笔杆盯着化学推断题。草稿纸上涂涂改改的痕迹里，突然浮现出林叙白昨晚在图书馆帮他讲解错题的模样——那人推眼镜时总会无意识地抿唇，袖口沾着淡淡的薄荷香。“蓝紫色火焰是钾……”他喃喃自语着写下答案，忽然听见前排女生小声惊呼，抬头才发现监考老师正站在自己身边。

“这位同学，考试时间过半了。”监考老师敲了敲他的桌面，江予乐慌忙低头，却在翻页时瞥见最后一道计算题——正是林叙白特意用红笔圈出的题型。他的笔尖突然顿住，想起今早对方塞给自己的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便签，心跳不自觉加快。

当物理考试的收卷铃响起时，林叙白已经完成了三道奥数附加题。他望向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收拾文具的手微微发颤。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他几乎是冲出教室，在第三考场门口站定时，才惊觉掌心全是汗。

“林叙白！”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予乐的校服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沾着不知何时蹭上的碳素笔痕迹，眼睛却亮得惊人，“最后那道电磁感应题，我用你教的方法解出来了！”他举起试卷，上面的解题步骤写得密密麻麻，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叙白喉咙发紧，伸手去接试卷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相触。江予乐突然压低声音：“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他凑到林叙白耳边，温热的呼吸扫过泛红的耳垂，“其实……我每道题都故意多算两遍，就是想让你多等我一会儿。”

夕阳的余晖给江予乐的侧脸镀上金边，林叙白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他别过脸，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两张摩天轮的优惠券，边缘被手指捏得微微发皱。“考完试去。”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不过前提是……”

“知道啦！”江予乐一把抢过优惠券，笑得露出虎牙，“物理化学双90分，外加请你吃冰淇淋！”他揽过林叙白的肩膀往前拽，“快走，再晚图书馆打工要迟到了，我还等着听林老师讲今天的压轴题呢！”

暮色渐浓，两人并肩走过操场。江予乐絮絮叨叨说着考试时的趣事，林叙白安静地听着，偶尔伸手帮他理好翘起的衣领。远处的摩天轮已经亮起彩灯，在渐暗的天空下投下温柔的光晕，像是提前预定好的，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图书馆的旋转门吞吐着凉意，中央空调的嗡鸣混着油墨香扑面而来。江予乐把书包甩在员工储物柜，扯松领带时瞥见林叙白正在整理新到的竞赛书籍，白色工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鬼鬼祟祟绕到对方身后，突然伸手蒙住那双总是盛满认真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林叙白笔尖微顿，在借阅登记本上洇开个墨点。他反手抓住江予乐不安分的手腕，声音裹着笑意从喉间溢出：“全图书馆只有某人的校服袖口沾着碳素笔印。”江予乐讪笑着抽回手，却顺势倚在书架上，看林叙白把《高中物理奥赛全解》放进推车里。

“今天整理社科区？”江予乐踢了踢脚边的纸箱，突然压低声音，“上次我在那排书架发现本超有趣的书，讲摩天轮的建造原理，还配了立体拆解图……”他话没说完，就被林叙白用食指抵住嘴唇。温热的触感让他瞬间噤声，却见对方耳尖发红，眼神慌乱地瞥向不远处的同事。

“先工作。”林叙白收回手，转身时撞落了书架顶层的档案盒。江予乐眼疾手快接住，低头却愣住——盒子里散落的全是他之前借过的书单，每本后面都用红笔标注着“已阅”，最新那行赫然是昨天借的《宇宙简史》。他抬头时，正撞见林叙白慌乱地想抢回盒子：“这是……借阅记录备份。”

“备份还标星星？”江予乐举起其中一张纸条，上面《时间简史》的书名旁画着小小的五角星，“林老师，你该不会是……”他故意拖长尾音，看着林叙白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突然被对方拽进旁边空置的储物间。

门被轻轻扣上的瞬间，江予乐后背抵着冰冷的铁皮柜，听见林叙白急促的呼吸声。月光从百叶窗缝隙钻进来，在对方睫毛下投下颤抖的阴影。“别闹。”林叙白的声音发闷，“再耽误下去，闭馆前整理不完……”

“那就别整理了。”江予乐伸手摘掉林叙白的眼镜，指尖划过对方发烫的脸颊，“反正……”他突然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林叙白颤抖的嘴唇，“摩天轮的票还在我兜里呢。”

储物间外传来同事推车经过的声响，林叙白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江予乐看见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盛满慌乱与无措，突然笑出声，轻轻在对方额头上落下一吻：“骗你的，先工作。”他眨眨眼，“不过下班路上，我要听林老师讲，那些星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图书馆的落地钟敲响九点整，江予乐利落地挂好工牌，朝着正在整理借阅卡的赵姐挥了挥手：“下班咯，赵姐我走啦！”他的声音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储物柜的门被甩得“哐当”响。

赵姐扶了扶老花镜，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故意提高音量：“路上小心，晚上风大，要是把你那小男朋友冻坏了，明天谁送你来？”说着还朝缩在书架旁收拾笔记的林叙白瞥了一眼。

江予乐的耳尖瞬间泛红，快步冲过去拽住赵姐的胳膊摇晃：“赵姐！别逗我们俩了！”他偷瞄了眼林叙白，对方垂着头往书包里塞钢笔，脖颈处蔓延的红晕却出卖了他的慌乱。“走啦走啦！”江予乐一把捞起林叙白的书包背在肩上，拽着人就往门口跑。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夏夜的晚风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江予乐攥着林叙白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走！坐摩天轮！”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整片星河，晃得林叙白不敢直视。

“票……票带了吗？”林叙白任由他拽着往前走，声音发闷。江予乐突然停住脚步，从裤兜里掏出两张被捂得温热的优惠券，在路灯下晃了晃：“早就准备好了！不过——”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林叙白的，“林学霸得先回答我，在图书馆储物柜里发现的星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叙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他别开脸，盯着远处霓虹灯牌上忽明忽暗的字样，半晌才低声开口：“是...是希望你借的每本书，都能像星星一样，留在你心里。”话音刚落，他感觉手腕被攥得更紧，江予乐突然笑出了声，温热的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垂。

“林叙白，你这情话水平得补补课。”江予乐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带着他往摩天轮的方向小跑，帆布鞋踏过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看在你这么诚实的份上，本少爷就勉强接受了！”夜风掀起他微卷的发梢，路灯将两人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摩天轮的彩灯在夜空下流转，排队的人群稀稀落落。江予乐踮着脚把优惠券递给工作人员，转头冲林叙白挑眉：“等会儿升到最高处，我要听你完整讲一遍摩天轮的建造原理。”说着故意压低声音，“当然，要是想趁机告白，我也不会拒绝。”

林叙白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的红蔓延到脸颊。他跟着江予乐钻进粉色的轿厢，金属门合拢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轿厢缓缓上升，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流动的星河，江予乐突然凑过来，温热的气息混着薄荷糖的甜味：“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每次提前交卷，都是为了多等我一会儿。”

林叙白猛地转头，撞进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轿厢晃了晃，他下意识抓住扶手，却被江予乐握住了手。“下次...不用这么别扭。”江予乐的声音很轻，摩天轮的灯光映在他眼底，“想等我，就光明正大地站在考场门口。”

轿厢升到最高点时，林叙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终于鼓起勇气回握住那只手：“江予乐，其实那些星星...是因为你比它们都耀眼。”话音未落，就被江予乐突然凑近的动作惊得屏住了呼吸。

“这句话，才勉强及格。”江予乐的声音带着笑意，摩天轮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错，“不过看在你开窍的份上——”他突然伸手勾住林叙白的脖颈，在轿厢缓缓下降的过程中，轻轻落下一吻，“奖励你和我一起看遍所有城市的摩天轮。”

第四十四章 勉强及格

第四十四章勉强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