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乐姐姐看着弟弟怔在原地的模样,抬手轻轻拍了拍床边:“你也去帮他。”她的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别总让人家一个人扛着。”
江予乐喉结动了动,向日葵的花茎在掌心攥出细密的褶皱。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拖鞋拍打着地面,在走廊里敲出急切的节奏。转过两个弯,就看见林叙白站在茶水间的窗前,修长的手指握着保温杯,却迟迟没有动作。
“小林林。”江予乐的声音带着喘气的轻颤。林叙白猛地回头,镜片后的眼睛藏不住慌乱,耳尖还泛着红:“我、我就是......”话没说完,就被江予乐一把拽进怀里。少年身上带着向日葵的清香,脑袋埋在他颈窝,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下次别一个人撑着了,我又不是瓷娃娃。”
林叙白僵在原地,直到怀中的人抱得更紧,才小心翼翼地回搂住对方。茶水间的白炽灯洒下暖光,将两个身影叠成模糊的轮廓。保温杯里的热水蒸腾起雾气,模糊了窗外摇曳的树影,也晕染开少年们未曾说破的心事。
林叙白还没来得及回应怀中的温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刺耳的议论声。两个男生抱着病历本站在拐角,刻意抬高的语调像带着倒刺的藤蔓:“俩男生这样,不会就是楠同吧?”“咦真恶心,我记得上次有个新闻……”
江予乐的身体瞬间僵硬,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从林叙白怀里退开。他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泛红的眼尾,喉结剧烈滚动两下,声音沙哑得发颤:“我先走了……”转身时脚步踉跄,拖鞋在瓷砖地面上蹭出慌乱的声响。
林叙白的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喉间涌上酸涩的滋味。他看着江予乐越走越远的背影,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松开。走廊的穿堂风掠过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混着远处断断续续的闲言碎语,将原本温暖的晨光搅得支离破碎。那道单薄的身影拐过转角消失不见,只留下他站在原地,在众人探究的目光里,第一次觉得医院雪白的墙壁如此压抑冰冷。
江予乐转身折回病房时,掌心还沁着冷汗。他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推开213的门,阳光裹着向日葵的香气扑面而来。“姐,我刚碰到个超搞笑的事!”他挨着病床坐下,故意把语调提得轻快,“上次月考,谢丘把林叙白的草稿纸抢过去抄,结果抄到一半发现全是......”
林叙白坐在窗边的身影僵了僵。少年絮絮叨叨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从刘黔偷吃辣条被抓,说到他偷偷在林叙白书包塞糖果,再到两人骑着电瓶车摔进路边草堆。阳光斜斜切过他泛红的耳尖,江予乐说得兴起,连眼角的泪光都没擦,却没发现自己每句话里都藏着“林叙白”三个字。
姐姐倚在枕头上,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嘴角噙着抹了然的笑。林叙白垂眸摩挲着保温杯,听着那些被赋予趣味滤镜的日常,喉结几次滚动。当江予乐说到“小林林做的番茄面能香到隔壁班”时,他终于抬眼望去,撞进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里,空气突然变得滚烫。
时针指向十一点,走廊飘来食堂的饭菜香。江予乐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姐姐手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姐,我走啦,一会给你送饭哦,林叙白做的可好吃了!”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衣角扫过林叙白手背,留下转瞬即逝的温度。
医院楼下,正午的阳光把地砖晒得发烫。江予乐跨上电瓶车,拍了拍后座朝林叙白挑眉:“小林林,一般都是你带我,这次我带你怎么样?”他握着车把的手腕绷出利落的线条,晨光落在睫毛上,映得眼底跃动着狡黠的光。林叙白迟疑片刻,坐上后座时特意拉开些距离,却被江予乐一把拽住手腕:“坐那么远,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引擎发动的轰鸣混着蝉鸣,电瓶车歪歪扭扭驶出医院大门。江予乐哼着跑调的歌,车轮碾过路面的减速带时,后座的林叙白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突然,巷口窜出一道灰影——瘸腿的流浪狗在烈日下艰难挪动,瘦骨嶙峋的身躯晃得江予乐瞳孔骤缩。
“小心!”林叙白的惊呼被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淹没。江予乐猛地扭转车把,记忆里医院走廊的闲言碎语突然在耳边炸开,慌乱间竟忘记捏刹车。电瓶车在滚烫的柏油路上划出歪斜的弧线,两人重心失衡,在剧烈的颠簸中摔向路边。
“砰”的闷响震得空气发颤。林叙白条件反射地将江予乐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上绿化带的灌木。碎石子硌得皮肤生疼,可怀里人急促的呼吸拂过脖颈,比伤口更灼人。江予乐睁开眼,鼻尖几乎要贴上林叙白泛红的脸颊,对方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额角还渗着血珠。
“你……”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又同时僵住。瘸腿的流浪狗早已消失不见,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江予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还死死攥着林叙白的衣领口,而对方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像道灼热的枷锁。
江予乐尴尬地坐起来,慌忙往后退了退,后背抵上粗糙的水泥花坛。他扯了扯皱巴巴的校服下摆,强装镇定地咧嘴笑道:“哎呀~真是对不起小林林,我这只是有点小失误!”话音未落,目光却突然被林叙白额角蜿蜒而下的血痕绊住。
鲜红的血珠顺着银边眼镜滑到脸颊,在白皙的皮肤上晕开刺目的痕迹。而对方膝盖处的校服布料已经被血浸透,暗红的污渍正缓缓扩大。江予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喉结剧烈滚动两下,声音突然变得发颤:“你、你受伤了……”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颤抖的手指悬在林叙白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记忆里那个总把课本笔记整理得整整齐齐、连泡面都要煮出精致摆盘的少年,此刻狼狈地躺在碎石堆里,全是因为自己的慌乱失措。“怎么办……”江予乐的眼眶突然发烫,“我带你去医院,不,去诊所……”
林叙白却在这时轻轻抓住他的手腕,染着灰尘的指尖擦过他冰凉的皮肤:“不碍事。”他扯出个苍白的笑,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回家处理伤口,姐姐还等着吃饭。”说着要撑着地面起身,却因膝盖的刺痛闷哼出声。江予乐再也忍不住,一把扶住他的肩膀,鼻尖酸涩得厉害:“都怪我……”
林叙白垂眸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只是用没沾血的手背轻轻蹭掉江予乐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真不疼。”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在江予乐伸手触碰他渗血的膝盖时,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江予乐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将林叙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架着他往路边走。两人歪斜的影子被正午的太阳拉得很长,电瓶车歪倒在绿化带旁,车篮里还沾着几片破碎的树叶。“我背你。”江予乐突然顿住,蹲下身固执地晃了晃肩膀,“上来,不然伤口会更严重。”
林叙白望着少年发顶新生的碎发,心跳声混着蝉鸣震得耳膜发疼。他缓缓伏在江予乐背上,双手虚虚环住对方的脖颈,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僵硬的脊背和急促的呼吸。柏油路上蒸腾着热浪,江予乐却觉得背上的重量像团火,烧得他眼眶又开始发烫。
“对不起……”少年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鼻音,“我不该分神的。”林叙白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感受着对方身体细微的颤抖,突然想起昨夜对方赖在自己床上的模样。他收紧手臂,在江予乐惊讶的抽气声中,将脸埋进带着皂角香的脖颈:“以后我还坐你的车。”
街边店铺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偶尔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江予乐却觉得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林叙白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阳光把两人重叠的影子,烙成了发烫的勋章。
防盗门在身后重重阖上,江予乐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叙白在沙发坐下,膝盖与布艺摩擦的瞬间,林叙白闷哼一声,额角又渗出细密的汗珠。江予乐转身冲进卫生间,翻箱倒柜时撞得瓶瓶罐罐叮当作响,再出来时怀里抱着医药箱,膝盖上还沾着摔倒时的草屑。
“小林林应该不怕疼吧~我们用双氧水怎么样?”他跪坐在地毯上,拧开瓶盖时故意挑眉,试图让语气轻快些,可睫毛下藏不住的愧疚还是泄了底。棉签蘸着双氧水凑近伤口的刹那,林叙白本能地缩了缩腿,却在看见江予乐紧张抿唇的模样时,硬生生将抽气声咽回喉咙。
刺痛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漫开,林叙白盯着少年低垂的发旋,看他专注地吹着伤口,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影。碘伏棉签换了三根,江予乐才终于满意地坐直身子,鼻尖却突然皱起:“都怪我,姐姐的午饭还没着落……”
“我去买菜!”他突然跳起来,运动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声响,“你乖乖躺着别动,伤口再崩开我可不管了!”林叙白刚要开口,就见少年风风火火套上拖鞋,连钥匙都没拿就冲出门,留下空荡荡的医药箱和半开的冰箱门。
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客厅,在林叙白缠着纱布的膝盖上投下斑驳光影。他伸手摸向茶几上江予乐落下的手机,锁屏壁纸是两人去吃冰淇淋拍的合照——江予乐笑的很灿烂,自己却别着脸耳尖通红。指腹轻轻擦过屏幕,嘴角不自觉扬起,窗外蝉鸣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江予乐蹲下身检查电动车链条,柏油路上还留着几道黑色的刹车痕。他扶正歪掉的后视镜,喃喃自语:“还好没坏”,目光下意识扫向巷口,瘸腿的流浪狗早已没了踪影,只剩几片被车轮碾碎的枯叶在风里打转。
菜市场蒸腾着烟火气,番茄堆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阿姨这个番茄怎么卖?”他踮脚挑拣着饱满的果实,塑料袋在指间窸窣作响。转身去买排骨时,不锈钢台面溅起的血水沾到袖口,他却只是随意蹭了蹭:“叔叔,这个排骨,给我称50的。”
正要往回走,迎面撞上隔壁班扎着马尾的女生。对方抱着一袋青菜,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呦~这不是隔壁班的江予乐吗,之前那么多女生给你写小作文,都拒绝了,听说中间还去过酒吧,现在又和一个男生整天抱在一起,合着你是喜欢男的呀~”
江予乐攥着塑料袋的手青筋暴起,番茄在袋里轻轻摇晃。他猛地逼近,身上还带着菜市场混杂的肉腥气:“管你什么事?你是男的追不到,女的不要你?”话音刚落,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跺脚骂了句“神经病”转身就走。
风卷起地上的菜叶擦过脚踝,江予乐深吸一口气,抬脚踢开脚边的石子。电动车钥匙在掌心转出银亮的弧光,他跨上车时,想起林叙白额角的纱布,突然觉得那些刺人的议论声,都比不上回家路上要守护的温暖。
防盗门被推开的瞬间,带起一阵裹挟着菜市场气息的风。江予乐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运动鞋底还沾着些泥土,脸上却挂着得意的笑。他把食材往厨房台面一放,水珠顺着番茄圆润的表面滑下,在瓷砖上洇出小片水痕。
“小林林!”他扭头冲客厅喊了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我买了排骨和土豆,可以做排骨炖土豆,然后还有西红柿可以炒鸡蛋!”说着利落地系上围裙,却在转身时瞥见林叙白撑着沙发站起来,膝盖上的纱布边缘又渗出了淡淡的血渍。
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江予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按住对方肩膀又把人按回沙发:“谁让你乱动的!”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裤脚查看伤口,睫毛在眼下投出紧张的阴影,“疼不疼?要不要重新换药……”话没说完,就被林叙白微凉的指尖轻轻点住嘴唇。
厨房里,水龙头突然“啪嗒”一声打开,清水冲刷排骨的声音哗哗作响。江予乐猛地站起来,耳尖通红:“你、你好好歇着!饭马上就好!”转身时带翻了台面上的塑料袋,土豆咕噜噜滚到林叙白脚边,他手忙脚乱去捡,却在抬头时撞进少年温柔的目光里,案板上的西红柿红得发烫,像极了此刻慌乱的心跳。
林叙白弯腰捡起土豆时,牵动了膝盖的伤口,闷哼声轻得像一声叹息。江予乐见状立刻扑过去,夺过他手中的土豆,急得眼眶发红:“说了让你别动!”他把土豆重重放在案板上,转身从医药箱里翻出棉签和碘伏,“伤口肯定裂开了,我给你重新处理!”
林叙白拗不过他,只能任由少年跪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解开纱布。双氧水擦拭伤口时,江予乐突然吹起了口哨,企图用轻快的调子缓解紧张。林叙白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抿成直线的嘴唇,心里泛起一阵温热,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没事。”
江予乐动作一顿,手中的棉签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抬头,撞进林叙白温柔的目光里,心跳瞬间快得离谱。“别、别乱动!”他慌乱地别开脸,继续专注地给伤口消毒,耳尖却红得几乎要滴血。
处理完伤口,江予乐逃也似的冲进厨房。油烟机嗡嗡作响,他盯着锅中翻滚的排骨,满脑子都是刚刚林叙白温柔的眼神。直到番茄炒蛋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把盐当成了糖。
“开饭了!”江予乐端着卖相有些糟糕的菜肴走到餐桌前,忐忑地观察林叙白的表情。没想到对方夹起一块排骨尝了尝,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很好吃。”江予乐眼睛一亮,立刻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补补!”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林叙白看着江予乐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泛起一阵柔软。那些刺耳的议论声,此刻都被隔绝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小小空间之外。
江予乐端着空碗起身,风风火火掀开锅盖,蒸汽裹着混杂的怪味扑面而来。他盯着锅底凝结的油花,勺柄磕在锅沿发出清脆声响:“那我把锅里剩的带给姐姐吃!她肯定馋这口。”
话音未落,林叙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抵在唇边泛出青白。他余光瞥见江予乐转身的动作,喉结艰难滚动:“姐姐化疗,这些太油腻了......要不换换。”其实舌尖还残留着番茄炒蛋齁咸的苦涩,土豆炖排骨里混杂的抹布味更是挥之不去——方才为了不让少年失落,他生生咽下了三块裹着焦糊外壳的土豆。
江予乐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扫过林叙白微微发白的脸色,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他凑近砂锅狠狠嗅了嗅,皱着鼻子往后跳开半步:“这、这什么味儿?”勺子搅动间,黏在锅底的土豆块露出黑乎乎的焦面,番茄炒蛋里还沉着没化开的盐粒。
“明明刚才闻着挺香啊......”江予乐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垂烧得通红。他突然转身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心头的窘迫:“我、我重新做!番茄鸡蛋汤总行吧?还有青菜!绝对清淡!”
林叙白看着少年手忙脚乱打碎鸡蛋的背影,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他扶着沙发慢慢起身,膝盖的疼痛被此刻的暖意冲淡。夕阳的光爬上江予乐泛红的耳尖,在满地蛋壳和打翻的盐罐间,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林叙白撑着沙发缓缓起身,膝盖传来的刺痛让他不自觉蹙了蹙眉。看着江予乐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打翻的盐罐,鸡蛋液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成河,他轻声开口:“还是我来吧。”
江予乐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的抹布还滴着水,抬眼时眼底满是懊恼:“我......我肯定能做好的!”话音未落,就见林叙白已经走到他身边,微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他握着抹布的手,带着薄茧的掌心擦过他发烫的皮肤:“我教你,好不好?”
厨房里的夕阳突然变得浓稠,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林叙白取过新的鸡蛋,腕骨在暮色里泛着冷白,磕蛋时动作利落又优雅。“先热锅凉油。”他握住江予乐的手腕,引导着将蛋液滑入锅中,“等边缘微微凝固再翻炒。”
蛋液在锅里发出滋啦声响,江予乐却完全分了神。近在咫尺的呼吸扫过耳后,林叙白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油烟味,让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当番茄入锅的瞬间,他慌乱中碰倒了醋瓶,酸涩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厨房。
“别急。”林叙白的声音带着笑意,抽过纸巾擦去他手背上溅到的汤汁,指腹擦过皮肤的触感让江予乐浑身发烫。看着对方认真翻炒的侧影,那些白天的委屈和窘迫突然变得遥远,此刻厨房里氤氲的热气,才是最真实的温度。
江予乐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番茄鸡蛋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却固执地盯着林叙白的侧脸——少年垂眸专注搅着汤锅,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手腕因为长期写字而骨节分明,此刻却稳稳地控制着火候。
“加点葱花。”林叙白突然开口,声音裹着水汽变得柔和。江予乐手忙脚乱抓起菜刀,却在切葱时不小心划到指尖。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菜刀“当啷”磕在案板上。林叙白几乎是瞬间转身,握住他受伤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温热的触感让江予乐脑袋“嗡”地炸开。
“疼吗?”林叙白松开嘴时,唇上还沾着水珠,眼底满是心疼。江予乐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连指尖的伤口都变得滚烫。他慌忙抽回手,却撞翻了一旁的酱油瓶,深褐色的液体在瓷砖上漫成小溪。
“我、我去拿拖把!”江予乐转身时撞翻了椅子,落荒而逃的模样逗得林叙白轻笑出声。等他红着脸回来,发现林叙白已经清理完残局,两盏青瓷碗里盛着金黄的蛋花汤,撒着星星点点的葱花,在暮色里泛着诱人的光。
“尝尝。”林叙白递过汤勺,指尖擦过江予乐的掌心。汤入口的瞬间,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江予乐却觉得比汤更烫的,是林叙白此刻专注的目光。窗外的蝉鸣声不知何时停了,晚风卷着饭菜香掠过纱帘,将两个靠得越来越近的影子,悄悄融成一片温柔的剪影。
江予乐把保温桶紧紧抱在怀里,指尖还残留着汤碗的余温。他拉开斑驳的木门,铁皮门轴发出吱呀声响,门框缝隙里还卡着去年过年贴的春联残片。跨出门槛时,最后一抹夕阳正将橙红的光斜斜泼在青石板上,屋檐下的燕子窝早已空了,只余几片枯黄的槐叶在风里打着旋儿。
他转身时故意板起脸,冲着堂屋沙发上的林叙白晃了晃手指:“我去送饭了……你好好在家里呆着,不准乱动!伤口再裂开我可不管了!”米白色的沙发垫微微凹陷,林叙白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能拧出水:“知道了,路上小心。”
院子里晾晒的棉被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扫过江予乐发烫的耳尖。他踩着满地金黄脆响的落叶往院门外走,旧球鞋碾过碎石子沙沙作响。墙角的野菊花在风里抖落细碎的花瓣,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保温桶贴着腹部的温度,却比这秋日的暮色更灼人。直到推开爬满枯藤的木栅栏,身后还能听见林叙白翻动书页的窸窣声,混着天边归鸦的鸣叫,将心跳声衬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