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混沌乱流如同沸腾的岩浆,裹挟着尖锐的嘶吼声在虚空中翻涌。哪吒单膝跪地,混天绫垂落如褪色的残旗,火尖枪斜插地面,枪尖凝结的血珠正被黑暗贪婪吞噬。他破碎的元神渗出缕缕黑雾,每一缕都缠绕着恶念与天罚灼烧的剧痛,仿佛千万把淬毒的银针在不断穿刺魂魄。
“哪吒!”敖丙冲破乱流的瞬间,龙尾鳞片如暴雨般簌簌坠落。蓝光消散的轨迹里,他看见混世魔丸的残影正在吞噬昔日少年的面容——那是被天罚与恶念扭曲的狰狞,却仍在咬牙闷哼:“别过来...这是我的劫...”
敖丙龙瞳剧烈震颤,恍惚间又回到陈塘关的雨夜。那时少年哪吒也是这般倔强地挡在他身前,混天绫缠住即将坠落的城楼,火焰灼伤的掌心仍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此刻他伸手触碰哪吒时,黑雾骤然化作毒蛇撕咬手臂,青烟升腾间露出焦黑的伤口,却抵不过心口传来的钝痛。
“陈塘关下你替我挡天雷,东海之畔我为你引龙息。”敖丙的声音混着血沫溢出,龙鳞剥落的脆响如同冰裂,“这命,本就是我们一起捡回来的。”本命龙髓从心口缓缓流淌,宛如银河倾泻,将破碎的黑雾一点点灼烧殆尽。
哪吒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起那年海底秘境,敖丙指着双生莲说“阴阳相生,缺一不可”的模样。此刻龙族最本源的力量注入元神,那些被恶念侵蚀的裂痕正在被温柔修补,而光茧包裹的身影却愈发透明。“停下!你会魂飞魄散的!”他嘶吼着去抓敖丙的手,却只攥住一缕消散的蓝光。
“等你醒来...再教我踢毽子吧。”光茧闭合的刹那,敖丙最后的声音轻如叹息,却重若千钧。混沌乱流趁机疯狂冲击,将光茧撞得如同惊涛中的孤舟,而哪吒在光芒中看到无数记忆碎片——并肩踏过的山河,月下对饮的酒盏,还有血契文闪烁时彼此相扣的指尖。
不知过了多久,光茧发出清越的碎裂声。哪吒怀抱着温润的光茧,指腹抚过残留的龙纹,突然想起敖丙曾说过龙族逆鳞不可触,此刻却为他剥落全身鳞片。混沌深处,双生莲的阴阳气息突然剧烈共鸣,一朵红莲燃起不灭真火,一朵白莲流转千年寒冰,仿佛在呼应他们血脉里与生俱来的羁绊。
“原来我们早就被写进天道的棋局。”哪吒抱着光茧走向莲花,星轨在脚下浮现,正是当年束缚他们的锁链所化。当他纵身跃入莲心的瞬间,冰晶与火屑自混沌穹顶簌簌飘落——那是敖丙最后的温柔,也是哪吒永恒的炽热。两股气息在空中交织成太极图,将肆虐的乱流尽数镇压。
远处星云间,血契文忽明忽暗,映照着凡人仰望的眼眸。有人说曾在暴雨夜见过冰火交融的光点,那是少年将军与龙族太子在云端对弈;也有人在星轨下许下相守誓言,次日便在断壁残垣中重逢失散的亲人。而混沌核心的双生莲始终绽放,莲心星轨如同永恒的守望,诉说着最炽热的牺牲与最绵长的守护。
当第一缕新生的光刺破混沌,飘落的冰晶与火屑终于融为一体,在阴阳调和的气息中化作世间第一滴雨。它落向洪荒大地,滋养出万千羁绊,也让“藕花深处有龙魂”的传说,永远镌刻在天道轮回的纹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