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书生的黄鼠狼老婆4

山村夜色浓稠如墨，褪去了白日的喧闹烟火，只剩下风吹林叶的簌簌轻响。家家户户灯火尽熄，整片山野村落沉于静谧，唯有他们暂住的这间简陋土屋，一盏油灯孤悬，暖黄光晕浅浅铺开，温柔了满室清贫。

白日村口那一幕，始终萦绕在两人心头，挥之不去。

彼时村民三三两两围拢，目光好奇地落在身形单薄、来路不明的祁舒身上，七嘴八舌追问他的来历。人人都在揣测，这突然跟着外来书生住进村里的少年，究竟是谁。

就在祁舒手足无措、局促得指尖攥紧衣料时，炎月轻轻侧身，将他半护在身后，语气温和却笃定，当着全村人的面落定字句：“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一句名分，轻描淡写，却堵死了所有流言与揣测。

村民们面面相觑，心底纵然有万般疑惑，瞧着书生温雅端正、待人谦和，也只当是乱世相逢的私情，笑叹两句郎情妾意，便再不多言。

无人知晓这场名分的由来，始于祁舒绝境之中的一次主动讨封。

更无人知晓，眼前这温润斯文、宛若谪仙的布衣书生，根本不是寻常凡人。

炎月是历遍万古的上古大妖，看尽沧海浮沉、众生枯荣，早已厌倦三界冰冷寂寥，褪去一身通天神威，伪装成落魄书生入世，不过是想贪一场从未拥有过的人间烟火。

千万年无牵无挂，他本是无根无绪的孤影，直到遇见祁舒。

遇见这个身世飘零、怯懦温柔，在绝境里向他伸手、赠他人间名分的少年。

屋内方寸狭小，乡下条件简陋，夜里只得一室一床。

祁舒乖乖坐在床沿，脊背微微绷着，还未从白日众人的注视里缓过神。冷白的脸颊泛着浅浅绯色，长睫低垂，掩住眼底纷乱的情绪。

他孤苦半生，颠沛流离，从未有人这般不问缘由、坦荡坚定地护着他，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光明正大地认下彼此的羁绊。

身前光影微动，炎月缓步走了过来。

白日里对外温和疏离的书卷气淡去几分，灯下的他少了几分伪装的客套，多了几分沉淀万古的幽深。可这份幽深并未带着压迫，反倒裹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尽数落在祁舒身上。

“还在别扭？”

炎月的嗓音清润低沉，揉着夜色的温柔，轻轻落在耳畔。

他站在少年身前半步的位置，没有过分靠近逼迫，却恰好将一室暖光大半挡去，浅浅阴影笼住祁舒单薄的身形，温柔又隐秘，将他妥帖护在其中。

祁舒睫毛轻轻一颤，慢慢抬眸望他。

灯火映在他澄澈的眼底，漾开细碎的光，少年声音细软，带着一丝未散的窘迫：“不是别扭……只是觉得，太过麻烦先生了。”

他的讨封本是自保，从未想过，会让这位来历不凡的大妖，为自己当众许诺名分，承受村民的议论揣测。

炎月垂眸凝视着他。

眼前的少年生得极清秀，冷白皮肤，眉眼干净易碎，眼下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红，怯懦温顺的模样，是他千万年漫长孤寂里，从未遇见过的柔软。

万古岁月，山河于他不过弹指，众生于他皆是浮萍。唯独一个祁舒，撞碎了他千年冰封的心境。

“不麻烦。”

炎月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祁舒的眉眼，暧昧的氛围在静谧的夜里悄然蔓延。他伸出指腹，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蹭过少年发烫的脸颊，触感细腻温软，让他沉寂万古的心湖，层层泛起涟漪。

“能将你名分，归于我身，是我所愿。”

从前的改写、从前的禁锢惶恐，在此刻温柔的触碰里，慢慢消融。

祁舒浑身微僵，却没有躲闪逃离。心底残存的戒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悸与温热。他望着炎月深邃无底的眼眸，那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执占有，却唯独对他，盛满了极致的温柔与纵容。

他忽然懂了。

见他温顺不语，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惧怕，炎月心底微动，指尖顺势滑落，轻轻拢住他颊边散落的细碎发丝，将凌乱的鬓发别至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细腻的耳尖，瞬间惹得祁舒耳尖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绯色。

少年下意识微微低头，局促又羞涩，像被撩拨的温顺幼兽，乖巧得让人心软。

炎月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温柔，落在夜里格外动人。这是他入世以来，最真切、最发自内心的笑意，不为伪装，不为体验人情，只为身前一人。

“舒舒，”他第一次这般轻声唤他，亲昵又缱绻，独属于两人之间，“你既与我讨封，便是与我结了万古羁绊。”

“人间岁月短暂，可我漫长余生，都只会护着你。”

这句话没有强势的逼迫，只有温柔的许诺。

千万年孤独，他终于有了想要守候的人，有了想要扎根的人间。

祁舒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抬眸，撞进炎月温柔又深情的眼眸里。眼底最后的不安彻底散去，那些猜忌、惶恐、顾虑，都在这温柔的夜色与真诚的告白里，烟消云散。

他轻轻抿了抿水润的唇，鼓起勇气，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却坚定：“我知道了。”

夜风穿窗而过，拂动摇曳灯火，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碎又重合，死死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炎月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心底那点深藏的偏执，尽数化作柔软的宠溺。他没有再进一步逾矩，只是缓缓抬手，轻轻覆在少年单薄的肩头，力道温柔，稳稳将人护在身前。

方寸陋室，灯火温柔。

夜色深沉，岁月温柔。

一人半生飘零得归宿，

一人万古孤寂得情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