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被软禁的日子,安静得近乎死寂。
府外禁军层层驻守,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明面上是圣命护卫,实则全程监视、封锁消息、隔绝内外。朝臣无人敢登门探望,亲友无人敢往来攀附。
一朝失势,朝野避之如洪水猛兽。
曾经门庭若市、车马喧嚣的摄政王府,如今门可罗雀,冷清萧瑟。
深宫幼帝以为,困住赢天的人,便能困住他的势、断掉他的权、磨灭他的声望。
却不知,真正能倾覆朝野、安定山河的从不是朝堂上朝的虚名权柄,而是军心、民心、臣心,是遍布天下的旧部亲信,是经年沉淀的大势根基。
白日天光清冷,庭院寂静无人。
赢天看似日日闲坐府中、读书静养、不问政事,全然一副顺从圣命、安分思过的模样。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指尖从未停下布局。
软禁之日,他借静养之名,避开朝堂所有耳目、所有纷争,暗中传下密令。
边关将帅严守边防、整肃军纪;
地方官员稳抚民生、清查帝党余毒;
南州水利善后稳步收官,恩德民心牢牢扎根;
京中旧部蛰伏隐忍,不与帝党争锋、不参与朝堂清算、静待时机。
帝王忙着明面削权、造势打压、清洗朝局。
赢天忙着暗处固山河、稳民心、聚大势、收残局。
一明一暗,一躁一稳。
幼帝越急越乱、越压越失德,赢天越忍越稳、越藏越深、根基越牢。
……
府中岁月漫长清冷,却因一人相守,暖意长存。
连日软禁,祁舒寸步不离陪在赢天身侧。
白日里,他陪赢天静坐书房,研墨铺纸、整理书卷、打理府中细碎。不干预权谋、不打探密令、不过问朝局,只安安静静陪着他熬过这段幽禁岁月。
世人皆惧摄政王冷酷杀伐、权柄滔天。
唯独祁舒看得见,他卸下朝堂锋芒后的疲惫、隐忍、委屈与孤凉。
这日午后,秋阳透过窗棂,洒落满室金辉。
祁舒端着一盏温茶走入书房,见赢天正垂眸看着案上密报,眉目沉敛,眼底藏着淡淡的冷意。
是京中最新朝堂动向。
幼帝为彻底削弱摄政势力,已然开始疯狂清算:
裁撤旧部官职、调换边关将帅、提拔外戚亲信、肆意更改民生政令、为当年赈灾劣粮一案洗白帝党罪责。
年少帝王急功近利、心性狭隘,为揽权不择手段,全然不顾朝政动荡、民生安稳、社稷根基。
祁舒轻轻将茶盏放在案边,轻声道:“陛下太急了。”
急于夺权,急于压势,急于抹除摄政王所有痕迹,反倒步步自毁根基。
赢天抬眸,眼底冷意褪去,只剩对他独有的温柔。
“他年轻偏执,坐不稳这江山,也是常理。”
语气清淡,无半分嘲讽,只有通透的了然。
他辅政数年,替他稳住摇摇欲坠的江山,替他挡尽万世骂名、八方战乱。如今对方羽翼未丰便急于反噬,终究只会自取灭亡。
赢天抬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让他落座在身侧。
书房无人,外有禁军监视,内里却是独属于两人的安稳天地。
连日克制相守,情愫愈发深沉厚重,早已超越寻常牵绊。
赢天侧头看着他温顺干净的眉眼,低声呢喃:“委屈你陪我困在这方寸庭院。”
大好秋光,本该山河辽阔、自在随心,却因他的朝堂纷争、君臣恩怨,被困在幽深王府,寸步难行。
祁舒轻轻摇头,目光澄澈温柔,定定望着他:“能陪王爷,从不是委屈。”
“王爷在外扛尽天下风雨,我便替你守这一方庭院安稳。”
一句私语,熨平他半生风霜。
赢天心湖震颤,再也压不住心底缱绻深情。
他微微侧身,抬手揽住少年纤细的腰肢,将人温柔拥入怀中。
秋阳温暖,岁月安然。
没有朝堂刀戈,没有深宫算计,没有万民瞩目,只有两两相依的静谧温柔。
他低头吻下,依旧克制、珍重、绵长。
不越雷池,不负分寸,不负来日许诺的盛大大婚。
缠绵良久,他抵着祁舒的耳畔,嗓音沉缓郑重:
“阿舒,再等等。”
“他如今所有张狂、所有清算、所有打压,都是在透支皇权、透支国运、透支民心。”
“他逼我退权、逼我隐朝、逼我蛰伏。”
“却不知,他逼得越狠,天下人心越寒,山河大势越向我。”
赢天从无篡逆之心,从无觊觎帝位之念。
可君无君德,朝无正臣,天下动荡,万民凄苦。
若皇权彻底崩坏,朝野无人安社稷、无人护苍生、无人定乾坤。
那他这身权柄、这身大势、这身万民归心,便再也由不得自己。
“今日我隐忍蛰伏,是守臣节。”
“来日若山河倾覆、万民无依、皇权无道——”
“我便弃臣节,守山河,护万民,娶你归安。”
无心帝位,终被时局、被皇权、被深情,一步步推至顶峰。
祁舒靠在他怀中,静静听着,轻轻颔首,眼底全然信任。
他不懂纵横权谋,不懂朝野博弈。
他只信眼前之人,心怀苍生、一身赤诚,值得天下归顺,值得他终生相守。
……
与此同时,深宫御书房。
幼帝接连收到无数密报,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
他朝堂清算、大肆换血、刻意打压摄政势力,本以为大势尽握、皇权独揽。
可回报而来的结果,尽数相反。
边关将士只奉摄政令,不尊帝王诏;
地方百姓日日感念摄政王南州恩德,怨怼帝王凉薄无道;
朝中中立朝臣尽数心寒沉默,暗中观望,再不亲附皇权;
他打压愈烈,赢天声望愈盛。
他清算愈狠,朝野人心愈离。
帝党老臣跪地急谏,声音惶恐颤抖:
“陛下!不可再打压摄政了!”
“摄政王虽居家自省,可民心军心尽在其手!”
“再逼下去,天下万民、边关铁骑、朝野百官,尽数归向摄政王!届时皇权彻底悬空,大势无可挽回啊!”
幼帝指尖死死攥紧奏折,面色青白交加,眼底偏执与疯狂彻底滋生。
他不甘心。
他是真龙天子,是天命帝王!
凭什么世人只敬摄政王、不念他皇权?
凭什么一个臣子,拥有凌驾帝王之上的民心大势?
“朕不信!”
少年帝王低吼出声,戾气滔天。
“他无兵权名义、无朝堂实权、无理政之权!如今被困王府,插翅难飞!”
“传朕旨意!”
“彻查摄政王府往来细作!严控民间言论!谁敢私颂摄政恩德,一律重罚!”
“朕,要亲手掐灭他所有声势、所有大势、所有人心!”
深宫旨意连夜传出,新一轮更疯狂、更狭隘、更致命的皇权打压,轰然铺开。
帝王依旧在自毁江山、自绝民心的路上,步步狂奔。
而幽庭深处,两人温情相守,静待风起,静待天命归位。
墙外风雨愈烈,墙内情深愈笃。
他日山河定局,必以大婚,终此深情,不负相守,不负苍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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