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四这年，我给自己找了份兼职，给一位据说脾气不太好的画家做助手。他叫顾远森，年纪比我大不少，画坛里小有名气，清冷孤傲是他的标签。第一次见面，他看了看我递过去的简历，没说话，只淡淡说了句：“手挺稳的。”

我那时刚学画，听他这么说还有点小开心，以为他夸我基本功扎实。现在想来，或许只是他观察细致，发现我写字的手并没有因为紧张而颤抖。

后来，我跟着他，除了处理画室日常事务，还得帮他打理一些生活琐事。他总是独来独往，身边没个人。我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有时会想，这样的人，是不是活得很孤独？

渐渐地，他发现我画画的底子不错，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有股子灵气。他开始会指点我，从如何握笔到如何观察光影，一点一点教我。甚至，在我交不起学费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替我垫付了。我知道他有钱，可这样不声不响地帮助，还是让我心里暖暖的。

但伴随而来的，是画室里其他助理和一些熟悉他的朋友异样的眼光。他们窃窃私语，说我是靠着不光彩的手段才留在这里，说我是攀附他，想走捷径。那些话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我试着跟他解释，他只是看了我一眼，说：“清者自清。”

我信他，可心里那股自卑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我只是个普通家庭的穷学生，他却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家。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鸿沟，深不见底。我开始躲着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接触。我怕自己会陷进去，怕自己会变成他们口中的那种人。

一个雨夜，我被淋得像落汤鸡。他在画室门口等我，递给我一把伞。伞下的空间很小，我们离得很近。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混杂着他特有的清冷气息。那一刻，我所有的防备都瓦解了。

“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抬起头看他，借着昏黄的灯光，我看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只是个穷学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问，声音带着哭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因为你穷。”

他的话让我更加迷茫。不是因为穷，那是因为什么？难道他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把我当作…某种玩物？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

“我…我不想这样。”我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任由雨水打湿我的脸。“我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不想被人误会。我也不想…变成我讨厌的那种人。”

我转身跑进雨里，没有回头。我以为他不会追上来，可身后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他拉住我的手腕，力度不小。

“你以为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急切，带着一丝怒意。“你以为我只是想玩玩？你以为我年纪大了，就只能找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你以为我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