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第一次穿过那道雾霭时,赤脚踩在柔软的苔藓上。
对岸的世界飘着永不凋零的粉樱,树干上缠绕着会发光的青藤,而站在花树下的少年,正用指尖接住一片落樱——那花瓣竟像蝶翼般振翅欲飞。
“你是从‘那边’来的?”
少年的声音像浸过泉水,他腕间戴着串透明的骨链,每节骨头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林溪这才发现,自己的病号服不知何时换成了素白的棉麻长裙,手腕上长期输液留下的针孔也消失不见。
这里是“隙间”,少年墨辞说,是现实与虚无的夹缝。
他是守护这里的“渡者”,而她是近百年来第一个闯入的活人。
从此每个深夜,林溪都会在昏睡中来到隙间。
墨辞带她看会流淌星光的溪流,教她用青藤编织能驱赶噩梦的手环,在她咳得喘不过气时,摘下樱花树最顶端的花苞喂她含着——那甜润的汁液能瞬间抚平她肺部的刺痛。
“现实里的我,快死了吧。”
某个飘着细雨的夜晚,林溪靠在墨辞肩上。
他身上总有种冷冽的草木香,此刻却用温暖的掌心覆上她的后背,
“隙间的时间流速不同,你在这里多待一天,现实就只过一刻。”
他腕间的骨链轻轻作响,林溪看见最末端的骨头正泛起微光。
他们在樱花树下埋下“时间胶囊”,里面是林溪用现实世界的铅笔屑画的素描,画里墨辞笑着帮她别上用荧光青藤做的发簪。
墨辞则放了枚透明的骨片,上面刻着隙间的星图,
“等你病好了,带着它来隙间找我,我带你去看永恒的春天。”
甜蜜在某个满月夜达到顶点。
墨辞吻去她眼角的泪,腕间的骨链突然全部亮起,樱花树的根系涌出蓝色光流,在他们脚下组成旋转的符文阵。
“这是隙间的‘同心契’,”
他眼中映着星光,
“从此你的呼吸,就是我的心跳。”
变故发生在林溪第二十八次闯入隙间时。
整片樱花林在她眼前枯萎,墨辞跪在龟裂的土地上,腕间的骨链碎了大半,鲜血从他胸口的符文渗出,染红了落樱。
“现实世界有人在强行唤醒你……”
他咳着血抓住她的手,
“你的生命本就像玻璃钟,我用渡者的骨血为你续时,现在……契约要碎了。”
远处传来现实世界心电监护仪的蜂鸣,林溪的身体开始透明。
墨辞将最后一节发光的指骨塞进她掌心,
“记住,无论多痛都别回头——渡者的骨能锁住记忆,但你若留恋,就会碎成隙间的尘埃。”
她在医院刺眼的白光中醒来,胸腔里像缺了一块,只有掌心那枚冰凉的骨片证明一切不是梦。
主治医生说她奇迹般康复,却没人知道她每晚都会抚摸着腕间若隐若现的青藤印记,在梦里徒劳地寻找那片粉樱。
三年后,林溪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时间胶囊。
打开的瞬间,那枚骨片突然发烫,投影出墨辞最后的影像,
“隙间的樱花每百年开一次,渡者的骨血只能换你三十年阳寿。若你还记得我,就来忘川渡口,用你的记忆换我……半刻重生。”
忘川渡口白雾弥漫,林溪将所有关于墨辞的记忆化作光蝶,交给守渡人。
当她踏入隙间的刹那,看见樱花树下站着的少年,腕间空空如也,笑容却依旧清澈。
他伸出手,而她的掌心,那枚骨片正化作粉末,随风飘向永不凋零的春天。
“这次换我来守护你。”
墨辞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温柔,林溪这才发现,他胸口的符文正在蔓延,每一道裂痕都对应着她现实世界里逐渐衰弱的心脏。
原来所谓的奇迹,是渡者用自己的存在,换她在玻璃钟碎裂前,多看几眼人间的春色。
而此刻隙间的樱花正簌簌落下,每一片都像他们初遇时,那枚振翅欲飞的梦蝶,美丽却注定在触碰现实的瞬间,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