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周梦山在一阵几乎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中，再次恢复了模糊的意识。首先感受到的，是刺入骨髓的寒冷，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其次是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尤其是胸口，那颗魔心疤痕像是被无数冰针刺穿，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聚焦。没有天空，只有一片压抑的、仿佛随时会塌下来的铅灰色穹顶。寒风如刀，刮在脸上，带着某种腐蚀性的阴寒能量，让他裸露的皮肤迅速失去知觉。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

“你醒了？”一个略带疲惫但依旧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梦山勉强转过头，看到云霄仙子正盘坐在不远处一块相对避风的黑色巨岩下。她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伤口似乎用某种寒冰暂时封住了，但依旧能感觉到她气息的紊乱和虚弱。她正在努力调息，试图抵御这无孔不入的极寒。

“我们好像……到了你昏迷前提到的‘极渊’。”云霄仙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叶丫头拼死启动随机传送，我们坠入一处虚空遗骸，阴差阳错，被传到了这里。”

“柳晴！”周梦山猛地想起，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体内严重的伤势，顿时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摔回冰冷坚硬的地面，咳出几口带着冰碴的瘀血。

“别乱动！”云霄仙子喝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你现在的状态，动一下都是在加速死亡！叶丫头她……”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巨岩另一侧。

周梦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停止了一拍。

叶柳晴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铺着云霄仙子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御寒法袍。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白霜，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眉心那点曾经莹润生辉的月华印记，此刻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

周梦山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爬到叶柳晴身边。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冰冷的脸颊，那温度，比这极渊的寒冰还要冷。

“柳晴……柳晴！”他低声呼唤，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和绝望。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寒风卷着冰屑，打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

“她为了启动传送阵，燃烧了月华本源和部分神魂。”云霄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用九转还魂液暂时护住了她的神魂核心，但……也只是拖延时间。若找不到至阳至宝或者逆转生机的神药，她……撑不过三天。”

三天！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周梦山脑海中炸开。他看着叶柳晴安静得仿佛睡着的容颜，想起她挣脱自己跃入阴池的决绝，想起她最后回头那不舍的一瞥……无尽的悔恨和暴戾瞬间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还是不够强！为什么总是让她陷入险境！

“呃啊——！”他发出一声压抑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黑色冰岩上，坚冰碎裂，他的手也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刚流出就被冻住。

“冷静点！”云霄仙子强撑着起身，走到他身边，声音严厉，“你现在发疯有什么用？是想让她最后的努力白费吗？想死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免得浪费叶丫头用命换来的机会！”

周梦山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云霄仙子，那眼神中的疯狂和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云霄仙子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冷声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这极渊的绝望有什么分别？叶丫头拼死把你送到这里，不是让你来自暴自弃的！‘极渊’……你昏迷前提到过，系统任务也指向这里！这里一定有能救她、也能救你的东西！比如……《血月锻体诀》的下一篇！”

系统任务……极渊篇……

周梦山混乱的脑海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是啊，系统……他还有系统！他不能倒下！

他深吸一口极寒的空气，那冰冷刺肺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几乎同样黯淡的系统界面。

【宿主：周梦山】

【状态：濒危（多重道伤、肉身崩溃、灵魂受损、寿元持续流逝：剩余59年1个月）……极寒环境加剧能量消耗……】

【主线倒计时：38：01：47】

【当前任务：1. 寻找《血月锻体诀·极渊篇》（极渊）2. 挽救叶柳晴（剩余时间：约71小时）】

71小时……三天不到……

希望渺茫得让人绝望，但终究是一线希望。

周梦山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疯狂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和近乎残酷的冷静。他看向云霄仙子，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仙子，你的伤？”

云霄仙子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冷静下来，摇了摇头：“暂时死不了，但这极寒环境对我修为压制很大，伤势恢复极慢。当务之急，是找到避风处和可能存在的资源，我们都需要补充热量和能量，否则不等找到功法，我们先冻死饿死了。”

周梦山点了点头，尝试运转体内残存的力量。血月不灭体受到极寒刺激，自行缓慢运转，产生一丝微薄的热量，但远远不够。他注意到，体内那缕来自叶柳晴的纯净月华之力，在这极阴之地，反而显得格外温顺，甚至隐隐与环境中某种更深沉的阴寒之力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他心中一动，但没有表露。当务之急，是生存。

他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他脱下自己那件同样残破但稍厚的外袍，仔细地盖在叶柳晴身上，将她严实实地裹好。

“我们先找个能躲避寒风的地方。”周梦山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然后，我出去探路。”

“你？”云霄仙子皱眉，“你这样子……”

“我修炼的功法，似乎对此地环境有些许适应。”周梦山打断她，抬起手，掌心一缕微弱的血月之力浮现，虽然依旧被寒气侵蚀，但比云霄仙子纯粹的仙灵之力似乎多了一丝韧性，“你留下照看她。我若长时间不归……”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云霄仙子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阻无用，叹了口气：“一切小心。这极渊……给我的感觉很不祥，绝非善地。这枚令牌，是在那虚空遗骸中找到的，似乎与此地有关。”她将那块刻着“渊”字的黑色令牌递给周梦山。

周梦山接过令牌，入手一片冰寒，但奇异的是，这寒意并未让他不适，反而让他体内那丝极阴之力活跃了一丝。他点了点头，将令牌收起。

“等我回来。”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拖着伤痕累累、几乎冻僵的身体，一步一步，蹒跚着走进了前方那片被铅灰色天幕和黑色冰山笼罩的、死寂而无尽的极渊深处。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冰屑，很快将他的脚印掩埋。

云霄仙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又看了看生命之火微弱的叶柳晴，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断剑。在这绝险之地，三个重伤垂死之人，真的能抓住那渺茫的生机吗？

无人知晓答案。唯有呼啸的寒风，如同永恒的悲歌，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回荡。

（第二十二章完）

第二十二章 极渊寒夜，人心微光

第二十二章极渊寒夜，人心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