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的血熔河被冻结了大半,咆哮声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石骨道人和那些尸傀化成的冰雕静静矗立,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骇与狰狞,成了这片冰封世界诡异而恐怖的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纯净到极致的冰冷,吸入肺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小满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祭坛基座上,牵动了左胸的伤口。
那伤口在刚才那道精纯寒气的治疗下已经愈合大半,只留下深色的疤痕和隐隐的刺痛。
但此刻,另一种更深的、源自灵魂的钝痛,却如同冰封下的暗流,汹涌地撕扯着他。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半截断掉的衣带。
带子上,干涸的暗红血迹是他自己的,旁边还沾染着一点更浅淡、却透着奇异冰蓝光泽的痕迹——那是苏红鲤的血。
就在不久前,他还用这根带子,将她冰冷的身体,死死系在自己背上,带着她亡命奔逃。
那时她的白发,蹭着他的脖子,冰冷刺骨,却是他在这绝境中唯一的真实和支撑。
可现在…
“师姐…还是师姐吗?”林小满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熔岩左眼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倒映着满目的幽蓝冰晶。
那双冰旋般的眼眸,那毫无感情的“守护”二字,那斩断衣带的决绝…
铸剑池底那个红衣似火、明艳张扬、将他从寒潭里捞出来的苏红鲤,仿佛被这无情的冰晶彻底冻结、封存、取代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混杂着无奈,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后的祭坛基座上!
咚!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坚硬的岩石纹丝不动,反震的力道,却让他焦黑的琉璃右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疼痛,反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丝。
“不行…”他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不能留在这…她要去哪?取回什么东西?那片废墟里有什么?”
石骨道人临死前的怨毒嘶吼再次在耳边响起——“‘他们’会找到…”!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他!
师姐现在状态诡异,强大却冰冷陌生,独自深入那片未知的黑暗…
无论是里面潜藏的危险,还是石骨道人口中那未知的“他们”,都让林小满无法安心留在这里!
“得跟上!”他挣扎着站直身体,不顾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和经脉的灼痛,目光死死锁定苏红鲤消失的方向。
祭坛后方那片黑暗的废墟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
就在这时——
嗡!
祭坛顶端,那截悬浮在巨猿干尸眉心、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暗金灯柱残件,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股柔和却清晰无比的意念波动,如同涓涓细流,无视距离,直接传入林小满的识海深处!
这股意念并非语言,而是一幅幅破碎、模糊的画面和一种沉甸甸的守护意志!
画面一:无尽的冰原之上,一座由纯净玄冰构筑的古老神殿巍然矗立,神殿深处,供奉着一盏通体琉璃、燃烧着纯净火焰的古灯。
一个模糊的、白发如雪的身影跪伏在灯前,虔诚祈祷,身上散发着与苏红鲤觉醒时相似的冰魄气息。
画面二:大地崩裂,赤红的岩浆如同恶魔之血喷涌!
无数狰狞的、由岩浆和死气构成的怪物从地底爬出,疯狂冲击着冰原和神殿!
冰原在融化,神殿在崩塌!
那个白发身影手持一柄冰晶长剑,在怪物群中浴血奋战,守护着神殿深处,那盏依旧燃烧的琉璃盏!
她每一次挥剑,都带起冻结万物的寒潮,但怪物无穷无尽!
画面三:一道凝聚了极致毁灭与污秽的、灰黑色的巨大能量光束(九幽死咒?),如同来自九幽的毒龙,瞬间贯穿了白发身影的胸膛!
她身体剧震,冰晶长剑脱手,胸口被洞穿处迅速蔓延开死灰色的诅咒!
同时,画面剧烈摇晃,隐约看到一只由琉璃火焰构成的巨兽(火璃巨兽!)发出悲愤的咆哮,巨大的兽爪撕碎无数怪物,朝着这边疯狂冲来…画面戛然而止!
最后传递来的,是灯柱残件本身残留的一丝极度悲伤、极度不甘,却又无比坚定的守护意志!
这意志与林小满识海中的火璃巨兽虚影瞬间共鸣!
“琉璃盏…冰魄守护者…火璃巨兽…”
林小满呼吸急促,熔岩左眼剧烈波动!
这些破碎的画面,印证了他的猜测!
苏红鲤,或者说她的先祖,是琉璃盏的守护者!
那贯穿胸膛的死咒,就是她体内诅咒的来源!
而火璃巨兽…是琉璃盏的守护兽?它们是一体的!
师姐去取回的东西…是琉璃盏的其他残件?还是…属于她血脉的传承?那“回家”,是指那座冰封神殿吗?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混合着对苏红鲤复杂的心疼,瞬间压过了之前的悲凉和无奈!
她身上背负着守护琉璃盏的宿命,和那万载诅咒的痛苦!
她孤身一人踏入黑暗,是在履行她血脉的职责!
而自己…识海里有火璃巨兽的残念,琉璃右臂流淌着离火本源…守护她,守护琉璃盏,不也是自己的宿命吗?
“师姐…等等我!”
林小满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再犹豫,目光扫过手腕上那半截断带,猛地将其扯下,紧紧攥在手心!
那冰蓝血迹残留的微弱气息,仿佛还能给他一丝指引。
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顶端的灯柱残件,对着它传递了一个无声的、坚定的意念:“我会找到她!守护她!”
嗡!灯柱残件光芒微微一闪,似乎在回应。
随即,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的暖流从中涌出,瞬间注入林小满体内!
这股力量不再仅仅修复肉身,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指引之力,迅速融入他干涸的经脉,尤其是琉璃右臂!
右臂上黯淡的琉璃光泽,以肉眼可见地明亮了一分,虽然依旧灼痛,但多了一丝圆融和掌控感。
更重要的是,那股暖流盘旋片刻后,竟在他识海中形成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感应——指向苏红鲤消失的方向!这是残件给予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