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鎏金似的泼洒在古剑宗的山峦间,将静思亭外的青石裂痕都镀上了暖光。陆云飞的尸身被弟子们拖了下去,玄尘长老望着满地狼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他被陆云飞下的禁制伤了根基,此刻强撑着一口气,身形难免有些晃悠。
“长老!”几名弟子连忙上前搀扶,玄尘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青岚身上。少年持剑而立,血染的衣衫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那张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眼底却藏着一丝释然。
“陆云飞已除,封魔印残片也已镇压,只是……”玄尘的声音顿了顿,眉头紧锁,“那残片内的魔气已然渗透三分,若不彻底净化,恐生后患。”
青岚闻言,低头看向玄尘手中的黑色令牌。那令牌此刻被一层淡金色的法光包裹,却依旧有缕缕黑气从缝隙中钻出来,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想起灵汐师姐临终前的嘱托,心头一沉:“长老,封魔印完整的模样,记载在宗门的《镇魔录》中,只是那古籍多年前便已遗失……”
“《镇魔录》并未遗失。”玄尘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当年灵汐察觉陆云飞的野心,便将古籍藏在了后山的灵汐崖。她曾对我说过,若有一日宗门遭难,便让可信之人去取,只是没想到……”
话音未落,捷忽然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他方才硬接了陆云飞一掌,内伤颇重,此刻强撑的力气散去,嘴角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雨薇惊呼一声,连忙蹲下身,指尖星力化作柔和的蓝芒,缓缓渡入捷的体内。
“蠢货,逞什么能。”青岚走过去,踢了踢捷的胳膊,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关切。捷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染血的牙齿:“大哥有难,我总不能看着……”
“先回宗门疗伤。”玄尘打断了两人的话,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今日之事,关乎宗门颜面,不可外传。柳青云勾结陆云飞,罪不容诛,押入地牢,听候发落。其余弟子,各归其位,好生休整,三日后,宗门召开大典,重整秩序!”
“谨遵长老令!”众弟子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返回宗门,一路上,不少弟子对着青岚投来敬佩的目光。曾经,青岚只是宗门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内门弟子,资质平平,唯有剑法还算出众。可今日一战,他以金丹中期的修为,硬撼元婴后期的陆云飞,还亲手斩了这叛徒,这份胆识与实力,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回到青岚的居所,雨薇细心地为他处理伤口。剑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触目惊心。雨薇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星力带着一股清凉之意,缓缓抚平伤口处的灼痛。
“疼吗?”雨薇轻声问。
青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古剑宗的上空,云雾缭绕,几只仙鹤盘旋而过,发出清越的鸣叫。他想起灵汐崖,想起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师姐,心头一阵酸涩。
“雨薇,三日后大典结束,我想去灵汐崖。”青岚忽然开口。
雨薇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我陪你一起去。”
“好。”
三日后,古剑宗的演武场上,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玄尘长老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名弟子,声音洪亮如钟:“诸位同门!三日前,逆徒陆云飞勾结魔道,残害同门,妄图篡夺宗门大权,幸得青岚等弟子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方才保住我古剑宗千年基业!今日,我宣布,立青岚为古剑宗新任宗主!”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弟子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长剑,朝着高台上的青岚行礼,目光中满是崇敬与信服。
青岚身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宗主袍,缓步走上高台。他接过玄尘长老递来的宗主印玺,那枚印玺触手冰凉,刻着繁复的云纹,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整个宗门的希望。
“诸位同门。”青岚的声音不算响亮,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我青岚资质愚钝,本无德无能执掌宗门。但祖师爷在上,灵汐师姐在天,我定当竭尽所能,重振古剑宗声威!从今往后,宗门废除严苛的等级制度,凡有能者,皆可晋升;凡有冤者,皆可申诉!我古剑宗,当以正道立世,以侠义为先,绝不允许任何勾结魔道、残害同门之事,再次发生!”
“宗主英明!”
“宗主英明!”
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演武场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捷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雨薇站在他的身边,望着高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眼中满是骄傲。
大典结束后,青岚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的灵汐崖。
灵汐崖是灵汐师姐生前最喜欢来的地方,崖边种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风一吹过,便会飘起漫天的花瓣。崖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青岚走到崖边的一块青石旁,那块青石上,还留着灵汐师姐刻下的字迹:“心若向阳,无畏风霜。”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刻痕,眼眶不知不觉间便红了。
“师姐,我做到了。”青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陆云飞已经伏诛,宗门也已经重回正轨。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风从崖下吹上来,卷起他的衣袍,仿佛是灵汐师姐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头顶。
就在这时,青岚忽然察觉到青石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杂草,只见一块石板露了出来,石板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汐”字。
青岚心中一动,运起灵力,轻轻将石板掀开。石板下方,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镇魔录》。
他颤抖着手,将古籍捧了出来。古籍的封皮已经有些破损,上面用朱砂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青岚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画着封魔印的完整图样,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原来如此。”青岚喃喃自语,“封魔印共有七枚残片,陆云飞手中的,不过是其中之一。”
古籍上记载,封魔印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剑仙为镇压魔主所铸,分七枚残片散落世间。若能集齐七枚残片,便能召唤出封魔印的本体,彻底封印魔主。反之,若残片落入魔道之手,魔主便会冲破封印,为祸苍生。
青岚的心头沉甸甸的。他原以为,解决了陆云飞,一切便都结束了。可如今看来,这才只是个开始。
“青岚哥哥。”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青岚回头,只见雨薇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青岚问道。
“我猜你一定在这里。”雨薇笑了笑,将食盒放在青石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清酒,“大典结束后,你便不见了踪影,肯定没吃东西。”
青岚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却也驱散了心头的寒意。
“我找到了《镇魔录》。”青岚将古籍递给雨薇。
雨薇接过古籍,翻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七枚残片……陆云飞手中只有一枚,那剩下的六枚,在哪里?”
“不知道。”青岚摇了摇头,“古籍上只记载了残片的来历,却没有记载它们的下落。不过,我想,陆云飞既然能找到一枚,必定有寻找残片的线索。我已经让人去搜查他的居所了,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雨薇点了点头,将古籍收好:“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残片落入魔道之手。”
“嗯。”青岚应了一声,抬头望向天边。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师姐说过,心若向阳,无畏风霜。”青岚轻声道,“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不会退缩。”
雨薇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崖下的云海:“青岚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
风再次吹过,卷起漫天的花瓣。那些花瓣落在青岚的肩头,落在雨薇的发间,带着淡淡的清香。
远处的古剑宗,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弟子们的欢笑声。
青岚知道,属于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他要集齐七枚封魔印残片,彻底封印魔主;他要重振古剑宗,让它成为真正的正道魁首;他要完成灵汐师姐的遗愿,让这片天地,永远充满光明。
夕阳彻底沉入了西山,夜幕缓缓降临。繁星点点,照亮了灵汐崖的每一寸土地,也照亮了两个年轻人坚定的脸庞。
古剑宗的新生,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世间的风雨,还在等着他们,一一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