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囚渊

欲轻浥被押入冷宫那日，秋霜初降，枯叶在檐角簌簌作响。铁链锁窗的吱呀声撕碎晨光，他蜷在积尘的榻角，指尖仍攥着密诏残角——那未干的朱批如毒藤，缠入掌心纹络。喉间咳血未止，腥红溅在衣襟上，似一朵朵绽开的恶之花。他望着窗外斑驳的日光，耳畔回响着那日宫宴上，欲玦在他耳畔低语："皇兄若落入深渊，臣弟愿做那垫底的尸骸。"

喉间灼痛如刀割，却比不得心口灼烧：陛下榻前那滴欲玦的血，早将他最后的权柄熔成枷锁。那夜，陛下咳疾骤发，欲玦竟以匕首自刺，血溅龙榻，诬他"弑君夺权"。他分明看见那刃仅划破皮肉，血乃提前藏于襟内，却无人信他辩驳。如今锁链缠身，冷宫四壁如巨兽之口，将他吞入永夜。

"哐——！"玄袍身影踹开锈门，欲玦倚杖而立，襟前血渍未褪，却似红梅绽雪。他缓步近前，杖尖挑开欲轻浥散乱的发髻："皇兄这模样，倒比从前更顺眼些。"语末轻笑，恍如蛇尾扫过他颤栗的脊背。榻角尘灰呛入欲轻浥喉间，咳声如碎玉坠地，他却咬牙低问："孤的笔迹，你如何伪造？"欲玦俯身，唇齿几乎贴耳，温热气息拂过他耳廓："皇兄批调令时，可曾留意墨砚旁的描红帖？臣弟临摹三月，终得神韵。"指尖忽抚过他腕间旧疤——那疤是幼时欲轻浥为护他挡箭所留，此刻却被欲玦以掌心温度灼烫。

欲轻浥猛然缩腕，腕间锁链铿然作响，欲玦却将掌心覆上疤痕，低语："这疤，原该是臣弟的。皇兄替我受了痛，我便还你一场永生难忘的疼。"

自此，欲玦日日携药至冷宫。银匙喂汤时，总以唇舌试温，喉间伤未愈，喘息却似蜜糖滴落欲轻浥耳畔："皇兄咳疾加重，是因心火太盛。臣弟这血，原该用来浇灭它。"汤药入喉，腥甜中竟掺着毒簪余味——那毒簪原是陛下赐他防身之物，如今却成了欲玦操控他的枷锁。欲轻浥呕血拒饮，却被锁链缚腕，只得任由欲玦以帕拭唇，指尖在唇角描画："这般模样，倒像臣弟驯养的雀。臣弟每日饲血，皇兄便该啼出悦耳的歌声。"

夜半咳疾骤发时，欲玦总适时现身。一次他挟密报而来，烛下摊开阁老府暗室新搜的账册——册中列着欲轻浥亲卫历年受贿明细，末页赫然添了欲玦私印。欲轻浥撕册怒吼，喉血溅纸，欲玦却抚残页轻笑："皇兄的羽翼，臣弟已尽数剪净。如今这冷宫，便是你我共生共死的巢。"

烛火摇曳，他忽将残册燃尽，灰烬飘落如黑蝶，语声渐冷："臣弟在阁老府密室，还寻得皇兄与敌国密使的通信。不过皇兄放心，臣弟已替您毁了个干净。"

第七日，宦官忽传陛下崩逝。欲轻浥挣链欲出，却被欲玦压回榻上。新储君以素白孝袍裹身，血渍未褪的襟口竟似丧服点缀："皇兄莫急，丧仪需三日筹备。这三日...臣弟会好好陪你。"语毕，他阖门落锁，玄袍骤褪，裸脊上蜿蜒的刀痕惊现——原那日自刺之刃，仅划破皮肉，血乃提前藏于襟内。欲轻浥僵如雷击，喉间毒血呛出呛声，欲玦却将伤脊贴他掌心，喘息如蛇蜕皮："疼吗？皇兄亲手教臣弟用痛博怜，如今轮到臣弟授课了。"

指尖忽探向他喉间旧伤，欲轻浥呕血挣扎，却被锁链锢如困兽，只觉掌心灼痛，似握着一团炽热的毒焰。

第三夜，欲玦携酒入宫。醉意熏睫时，他忽掷出陛下咳疾药方——方中竟有毒簪同源的剧毒！欲轻浥撕方怒吼，欲玦却瘫坐地，醉笑如疯："陛下咳疾非天罚，是臣弟每日奉的‘孝心’。皇兄可知，那毒簪原是臣弟奉旨‘改良’的礼物？陛下赐你刃，臣弟教你用刃自刎...这权谋之网，你我皆是丝线。"语末，他忽扼欲轻浥喉颈，醉泪滴血渍："臣弟的命早与你缚成血契，若你挣脱...我便撕了这网，让所有丝线同归于尽！"

欲轻浥僵在窒息边缘，忽觉颈间力道骤松——欲玦醉瘫在地，喉间伤痂裂开，血沫如黑莲绽。丧仪那日，欲轻浥在冷宫听见钟鼓骤停。锁链忽被外力撼动，旧部暗卫闪入，低语："陛下殡宫现密道，直通阁老暗室！"欲轻浥挣链欲出，却瞥见欲玦踉跄至门外，玄袍染新血，手中攥着半截毒簪——簪柄玦纹已被刮去，露出欲轻浥的龙纹私印。他怔忡间，喉血噎在喉间。欲玦倚门喘息，眸中醉意未散："皇兄莫急，臣弟替你刮了毒簪纹，亲手弑了陛下...这柄刃，终回到皇兄手中。"语毕，他掷簪入尘，血渍在龙纹上融成咒印："如今你我皆沾弑君罪，血契更深...皇兄可愿与我共沉渊？"

殡宫密道中，欲轻浥随暗卫疾行。石阶苔滑，烛火忽明忽暗，恍如鬼魅之眼。阁老暗室石壁内，竟嵌着陛下亲笔遗诏——诏文赫然写着"立轻浥为储"，墨迹干涸三年，与伪密诏笔锋迥异。他僵立如塑，指尖抚过诏文，喉间毒血呛出呛声。忽觉身后欲玦轻笑："皇兄可知，那夜你批调令时，臣弟偷换了墨砚...陛下真诏的墨，早被臣弟涂在这石壁上。"语末，他按动暗钮，石壁轰然开启——密室深处，数百卷密档尽列欲轻浥亲卫忠证，末卷竟详载欲玦三年来暗中为他清除政敌的所有罪证。欲轻浥瞳仁骤缩，喉间毒血呛出呛声："你...为何留这些？""臣弟的刃，只会刺向威胁皇兄之人。"欲玦缓步近前，血渍襟口灼如鬼火，"这渊深不见底，但臣弟愿与皇兄共溺...直至权柄尽熔，只剩你我两具骸骨相缠。"烛光映在他眸中，竟似两潭深不见底的墨渊。

欲轻浥忽觉掌心毒簪灼痛，玦纹龙纹在血泊中交融——这柄蜜糖裹刃，终成他们共生的咒。密道深处，暗卫呈上一匣密信，信中尽是阁老与敌国密谋篡位之证。欲轻浥翻匣冷笑，忽见匣底压着一纸——竟是幼时他教欲玦习字的残页，墨迹旁有欲玦新添一行小字："臣弟习字三年，终得皇兄笔锋。此刃今日弑君，明日可护兄。"喉间毒血涌上，他呛声问："你何时...？""自那日皇兄为臣弟挡箭起，臣弟便发誓：皇兄的血，只能由臣弟来染。"

欲玦忽扼他腕，掌心疤痕相贴，语声如刃，"臣弟在冷宫每日喂您毒血，实为解陛下所赐之毒。皇兄可知，那药方剧毒，原是臣弟篡改剂量，以血为引，替你续命？"语末，殡宫钟鼓重启，欲轻浥僵在原地。密道石壁渗水如泪，欲玦倚壁喘息，忽将匕首刺入石缝，血溅石面："皇兄若不愿共沉渊，臣弟便将这密室血洗，你我同葬于此。"刃尖抵他喉间，却无杀意，唯有颤栗："臣弟的血、皇兄的毒、陛下的遗诏...这渊已深至地狱，你我再无回头路。"

欲轻浥忽将毒簪刺入自己掌心，玦纹龙纹在血泊中交融。痛如万蚁噬心，他却大笑："孤便与你共生这渊！"簪柄掷地，血渍蜿蜒成咒。欲玦眸中墨渊骤涌，忽将他压入石壁，唇齿间血味交融："皇兄终是选了臣弟...这血契，臣弟等了三生三世。"

殡宫丧仪之上，钟鼓骤停。新储君玄袍加身，龙纹暗绣隐现，掌心毒簪玦纹灼痛如咒。他立于灵前，忽觉身后冷宫方向传来一声轻笑——恍如蛇蝎终寻得共生之巢，权柄与血肉，皆熔成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