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水滴声。

沈曦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玻璃迷宫中。无数镜面反射出不同版本的"自己"——有的穿着修真界的长袍，有的套着实验室白大褂，还有些半边脸是仙子、半边脸是研究员。

"欢迎来到意识底层。"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曦猛地转身，看到"沈西"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向她走来。这个与她长相完全相同的女子戴着细框眼镜，镜片上流动着数据流般的光彩。

"你只是段记忆。"沈曦后退半步，通灵之力在掌心凝聚，"不该有自主意识。"

"记忆？""沈西"轻笑，指尖划过身旁的镜面，画面立刻变成现代实验室，"那你又是什么？修真界的沈曦，不也是被植入的记忆吗？"

镜面突然暴闪，无数画面同时涌现——五岁的沈曦在玄天宗拜师、二十五岁的沈西在实验室熬夜、三百岁的沈曦与陆念并肩作战、刚毕业的沈西与宋清怀讨论量子理论……

"停下！"沈曦捂住刺痛的太阳穴，银发无风自动，"我选择了修真界！你本该消失！"

"选择？""沈西"突然逼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你以为那个界面是真的？"她打了个响指，四周镜面全部变成世界核心前的选择画面，"看看清楚。"

沈曦瞪大眼睛。画面中的选项根本不是什么记忆选择，而是——

**[A. 接受记忆重置]**

**[B. 成为锚点]**

她当时按下的"A"键正在不断闪烁，进度条显示【71%】。

"这是……骗局？"

"是保险机制。""沈西"推了推眼镜，"源界计划需要确保，即使两界归一，核心实验体也能被召回。"她指向沈曦右臂的符文，"当同步率达到100%，'沈曦'会彻底消失，只留下完整的沈西——带着通灵之力回归实验室。"

沈曦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暴起，通灵之力化作银刃斩向对方："休想！"

**（现实世界·记忆之墟）**

陆念跪在满地记忆水晶碎片中，手中捧着块闪着微光的棱镜。镜中映出的画面让他浑身发抖——三百年前，年幼的沈曦被宋清怀从一具培养舱中抱出，她手腕上已经带着通灵纹路。

"人造的……通灵者？"

棱镜突然传出宋清怀的录音："若你听到这段留言，说明小曦已陷入危机。她不是普通修士，而是用上古通灵者遗骸与现代基因技术培育的调和体。源界计划需要她来……"

录音突然被杂音切断。陆念猛地抬头，感应到青竹小院方向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是那朵夕颜花！他留给沈曦的护身符被触发了！

**（意识世界）**

沈曦被"沈西"按在镜面上，无数数据流如锁链缠绕她的四肢。她的银发正在变黑，眼瞳中的灵光逐渐暗淡。

"放弃吧。""沈西"的声音带着机械般的冰冷，"你本就是临时人格，为的是让通灵之力适应这具身体。现在任务完成了。"

沈曦的视野开始模糊。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发间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朵早已枯萎的夕颜花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无数记忆画面如洪水般冲垮数据锁链：陆念教她系衣带时微红的耳尖、市集烟火下那个带着糖味的吻、生辰时他手忙脚乱煮的长寿面……

"这是……"沈西"惊愕后退，"情感数据？不可能！系统应该已经清除……"

"你错了。"沈曦挣开束缚，银发重新焕发光彩，"这些不是数据。"她手中凝聚出一柄由记忆光点组成的长剑，"是哪怕世界毁灭都无法抹去的东西。"

剑锋刺穿镜面的刹那，整个意识迷宫开始崩塌。

**（现实世界·秘密实验室）**

沈曦在石台上剧烈抽搐，右臂符文疯狂闪烁。白医师——现在该叫他宋白了——正将某种银色液体注入她的静脉。

"同步率89%……差一点……"

突然，沈曦的银发全部变成了淡金色，这是通灵之力与青鸾血脉完全融合的标志。她猛地睁眼，瞳孔中流转着数据流与灵力的双重光芒。

"陆念……"她嘶哑地喊出这个名字，发间的夕颜花化作金粉消散。

实验室大门在同一秒被剑气劈开。浑身是血的陆念持剑而立，青锋剑上缠绕着不正常的黑红色灵焰——他强行吸收了记忆之墟中的禁忌力量。

"放开她。"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最后一遍。"

宋白叹了口气，突然按下墙上的按钮。整个实验室立刻被蓝色光幕笼罩，陆念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化。

"量子排斥场。"宋白扶了扶眼镜，"你再前进一步，就会彻底消散。"他转向沈曦，"做个交易吧——自愿跟我回去，我就关闭力场。否则……"

光幕骤然增强，陆念的右臂已经透明得能看见后面的墙壁。

沈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滴血泪划过脸颊。

"好。"

记忆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