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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

唯光中的她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有的人则需要用一生去治愈童年。

乔酥宁属于后者。

南城北边的村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气息,但这里的生活却并不如景色那般恬静美好。经济落后、思想封建,像一层无形的枷锁,将每个人都困在无形的牢笼中。

乔酥宁出生那天,接生婆将她抱到父亲面前,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恭喜啊,是个女孩。”父亲只是瞥了一眼,随即甩手离开,脚步声沉闷且冷硬,仿佛这刚落地的小生命是个负担。母亲虚弱地躺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下一秒竟挣扎着坐起身,伸手向婴儿细嫩的脖子掐去。“呜……”乔酥宁被掐得脸色青紫,发出微弱的啜泣声。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母亲的手腕。“小翠啊!”外婆怒气冲冲地开口,嗓音沙哑,“你们不喜欢丫头片子,也不能下这么狠的手啊!你们要是不管,我管!”她的目光从愤怒转为怜惜,盯着乔酥宁瘦小的脸蛋,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母亲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道:“妈,你要是带走这个赔钱货,以后可别找我们要一分钱!”

“你……你们!”外婆胸口剧烈起伏,她瞪大双眼,像是要将眼前这对夫妻的冷漠刻进脑海,随即深吸一口气,“行,这孩子我带走,咱以后再无瓜葛!”她一把抱起乔酥宁,转身迈步离去。布鞋踩在泥土地上的声音轻而急促,她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却又透出一种倔强的坚定。

外婆的家简单朴素,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角落堆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乔酥宁的到来让这个原本孤单的房子多了一丝生机。外婆思忖许久,最终决定给她取名“酥宁”,希望她未来能平平安安,哪怕生活再苦,也能找到一点甜蜜和宁静。

某日,外婆抱着乔酥宁去买婴儿用品,路上碰到几个熟人热情地打招呼:“呦,乔老太太,这是谁家娃啊?长得真俊!”

“是我女儿的。”外婆叹了口气,语气里夹杂着无奈和心疼,“家里人脑子不清楚,这么乖的孩子不要,非说什么儿子。我怕她在那个环境受罪,就把她接回来了。哎呀,我还有事呢,先走了啊!”说完,她匆匆告别,脚步略显仓促。

时间飞逝,乔酥宁三岁的时候,外婆已经七十一岁高龄。年迈的身体让她照顾孩子愈发吃力,但为了孙女,她依然竭尽全力。然而,意外总是猝不及防。

一天下午,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屋内,外婆正在昏暗的灯光下缝补衣物。针线穿梭间,她忽然身子一歪,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地,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扑通——”

乔酥宁听到动静,慌忙跑了过来。当看到倒在地上的外婆时,她瞪大了眼睛,眼泪瞬间溢满眼眶:“外婆!你怎么了?”她扑过去摇晃外婆,试图唤醒她,但对方毫无反应。三岁的孩子面对这种突发状况,完全不知所措,哭腔里夹杂着害怕和焦急。“呜呜……外婆醒醒……”

她跌跌撞撞地跑向邻居家,用力拍打木门。“砰砰砰——”伴随着拍门声的是稚嫩的呼喊:“李叔叔!李叔叔!快开门!”

门很快被拉开,李叔叔拿着扫帚站在门口,见到满脸焦急的小酥宁,赶紧问道:“怎么了小宁?出什么事了?”

“李叔叔,我外婆……她躺在地上不动了!”乔酥宁抽噎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李叔叔立刻放下扫帚,跟着她跑进屋内。他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嘟嘟嘟——”电话接通的同时,他的动作也未停止,帮老太太侧身躺平,并不断呼唤她的名字。没过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村庄的寂静。

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乔酥宁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双手交握,膝盖抵着下巴,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她的眼睛红肿,时不时抽动一下肩膀,努力压抑着哭泣的声音。

这时,一对熟悉的身影匆匆赶来——是她的父母。然而,还没等他们问清楚情况,张口便是责骂:“你这个扫把星,有你在准没好事!要是老太太真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跟我们回去!”

乔酥宁垂着头,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吭。她的沉默更加激怒了这对夫妻,父亲皱眉低吼:“真是够烦人的,你要是有你弟弟一半懂事就好了!”

“弟弟?”乔酥宁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颤抖,“你们有新的孩子了?”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语气平静:“病人家属在哪?病人目前情况稳定,但需要好好休养,请尽快缴纳费用。”

“两万五?!你们抢钱呐?”尽管嘴上抱怨,宋建国还是不得不掏出钱包,满脸怨恨地走向收费窗口。至于母亲,则依旧站在原地,喋喋不休地指责乔酥宁,仿佛所有的不幸都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

病房内,老太太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输液管里的液体缓缓滴落,伴随着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映衬出一种脆弱的安宁。

从那时起,乔酥宁开始变得内向而沉默。她不再热衷于与人交谈,唯有在外婆面前,才能流露出些许幸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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