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影

金銮殿上，华阳女帝凤昭斜倚龙椅，指尖轻叩鎏金扶手。月安国使臣跪伏在猩红地毯尽头，身后檀木轿帘被秋风吹得微微晃动。"献我国兰纫公主，换百年邦交。"使臣话音未落，轿中忽有蓝影翩然而出。少女腰间银链缀着十二枚月牙玉珏，行动时如清泉击石。凤昭眯起眼，看着这个被当作贡品的公主——她脊背挺得比殿中梁柱还直。女帝忽然纵身跃下九阶玉台。玄色龙袍掠过使臣头顶时，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寒光闪过琉璃宫灯，剑尖挑着琥珀酒盏停在兰纫颈间。血珠顺着剑锋滚入酒液，在盏中绽开一朵红梅。"喝。"凤昭的剑纹丝不动。兰纫垂眸，以最标准的臣服姿态含住盏沿。酒液入喉时，她忽然抬眼看进女帝眼底："陛下可愿助我拿下月安？"满殿倒抽冷气声中，凤昭发现这双眼睛像淬了火的冰。她反手收剑入鞘，指尖划过公主凝脂般的脖颈："弑亲灭国，不怕遗臭万年？""腐朽王朝早该湮灭。"兰纫解下腰间玉珏掷于地，碎玉声惊飞殿外栖鸟，"只求陛下善待月安百姓。"最后一枚玉珏落地时，她补了句："城破之日，我自当以命祭故国。”三更的御书房烛火通明。凤昭望着沙盘前运筹帷幄的蓝衣女子，看她将赤旗插上月安都城时衣袖翻卷的弧度。某个瞬间，女帝突然按住她调整阵型的手："此战若胜，朕许你...""陛下，"兰纫抽出手指向沙盘缺口，"这里需要重骑兵。"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决战那日恰逢冬至。凤昭亲率铁骑冲破城门时，看见兰纫立在皇城最高处吹埙。哀婉曲调中，守城将士竟成片放下兵器。当女帝踏着血泊登上城楼，发现公主脚下积着未化的雪，蓝裙摆沾着细碎冰晶。“凤昭……我心……悦你……我说过……亡国后……我愿自刎……以殉国……我这辈子……未负人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和你……长厢厮守……”兰纫突然转身微笑，长剑已横在颈间。凤昭飞身上前，却只接住她坠落的身影。温热血迹漫过龙纹铠甲，怀中人指尖轻抚她眉间朱砂："...其实那夜在御书房...我想说的是...重骑兵要配...双倍箭囊...还有………我爱你……你要记住……”埙从城楼滚落，在青石阶上敲出空荡荡的回响。凤昭低头吻住逐渐冰冷的唇，尝到血与雪交融的咸涩。后来史书记载，女帝抱着公主遗体在城头坐了三天三夜，直到初雪覆盖了月安国最后一支断箭。次年春分，合并后的新王朝举行盛大祭祀。凤昭独自走进新建的观星台，从袖中取出枚染血的月牙玉珏。当十二枚玉珏重新串成银链时，夜风里恍惚传来碎玉般的轻笑。女帝望着星空中新命名的"纫星"，忽然将酒洒向万丈深渊："双倍箭囊……爱……朕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