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没有人回应。
人群传来一些讥笑。他们大概是觉得我傻。以前的我可能不以为意，如今，我倒觉得诚然如此。
我将他手中的白羽接过。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对它定性。因为。善良与邪恶，希望与绝望，从来都是共生的。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猛地拔出那柄插在他心口的匕首，向老祭司和艾尔那的方向奔去。
“你做什么——”老祭司惊恐的声音戛然而止，这个矮胖的老妇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脖颈上俨然是一道红痕。
我顾不得双手的颤抖，转身又向艾尔那的方向逼去。艾尔那原本淡然看好戏的面容上充满恐惧，她转头就往花园外逃去。
“菲欧娜！你疯了吗！”艾尔那口中大喊。
“保护艾尔那小姐！”老持杖惊慌失措，只得对人群喊道。
原本乱成一团的人群挤在一起，其中有几个壮汉作势要来围攻我。
我不在乎了。从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我什么都无所谓了。这是唯唯诺诺的我，第一次彻底放下了所谓的善良。从前束缚我的，我将亲手覆灭。我现在只想杀了她，那个设计陷害我的，“姐姐”。不论是否是她杀死了我的神明，她在整个事件中，一定脱不了干系。
既然我一定会死。那她们也不能活着。
我将别在腰间的门之钥取下，准备以物理手段冲破人群。低头一看，却发现门之钥闪烁着异于寻常的荧光。
冥冥之中，我听到了一声召唤。
“菲欧娜。”
我觉得是我魔怔了。
不然，我怎会听到他的声音。明明他仍然安静地躺在地上，明明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说不清楚为何，我丢下了手里的匕首，孤注一地将门之钥靠近了花坛壁。门之钥的后面，那里竟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
我的意识似乎被人控制，又似乎确实是我在控制。我将门之钥拿开，举着它，顺着漩涡的方向绕了一个圈。
这一切动作我做得行云流水，明明我从来没有学过，我也从不记得有人和我说过门之钥还有这等功效。一切都是下意识的动作。
周围的人群突然安静了，那几个作势要捉住我的壮汉也停了动作。他们都在好奇这个黑色的漩涡。
我将双手猛的向漩涡的方向一推。漩涡的波纹消失了。
就在众人发出惊叹，那几个壮汉重新向我逼近之时。突然，一股巨大的引力自平静的漩涡中袭来，在我还反应过来前，我眼前一黑，被吸入其中。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月白色的身影牵着我的手。
还有一轮湮月。
--------
我一直这样被人牵着手向前走着。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我也不知道我有什么目的。
•
我看见我的母亲将我护在怀中，她的背上有一个血窟窿，一直在汩汩往外淌着鲜血。而她身后，站着年轻时候的老祭司。
我的母亲......
“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一天......”老祭司语气猖狂地道，“接下来就是你怀里的贱种......”
“你休想。”母亲吐出了一口血，“会有人来救她的。我们的主，会保佑她。”
•
视线变得模糊了，我被他牵着，继续向前走。
•
“两家联姻，不管是于你们还是于我们，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那么就这样定下。不要忘了，银元......”
“我们皇室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行，您下旨吧。”
小小的我躲在桌布下玩捉迷藏，却不小心听到了这席话。
•
声音远去了，小小的我也越来越远。我还在向前走着。
•
头发有些苍白的老祭司为我戴上羊角，我从她手中接过家族圣物门之钥。
画面一转。
•
我与他并肩坐在草地上，抬头望着黑夜中漫天的星辰。星辰之外，有一轮将圆的月。
他一席月白色的外袍，银色的发丝散射着月的微光。他的唇边仍然是一抹犹如春天般的微笑，站在画面外的我不自觉怦然心动。
他眼上原本紧紧覆着的白绫竟然滑落，露出一对轻轻阖着的眼。那是一对，令我惊心动魄的眼睛。他明明闭着眼，我却好像看到了从他眸中闪烁的月光。
他的脸上，有一道纹路。
他缓缓地睁开眼。他的眼睛，是柔和的碧蓝色。
“你在发呆。”他的声音蓦地传来，我回过神来，却见他正在认真地看着我。
我当即吓了一跳。我方才明明在画外看着另一个“我”，可是为什么......却成了画中人？
“啊......”我尴尬地别过脸去，我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抱歉，我，我走神了。”
“是今夜月色不够美吗？”他似乎唇角含笑，语气中充盈着温和笑意。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我早就乱了阵脚。在看到他的那刻起，便失了镇定。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离他这么近。这么近......
“不，不是的。”慌忙之中，我紧紧抱着双膝，答道，“是因为......您真好看。”
扑通，扑通。心跳如鼓。
在慌乱之中，我又答了句蠢话。
真可笑啊。每次我都用这样的蠢话敷衍他。
不敢向他吐露真心。卑微的我，从来不敢真正面对他。也许是因为我很有自知之明吧。也许是因为我知道，我不配，也不能......爱他。
“是吗。”勾了勾唇角，他开口道，“竟比月色更吸引你么？”
我的大脑早已乱得不能思考。我只知道我的脸非常非常烫。一定红透了......
“您......就,就像月亮一样好看!”我胡乱地回答着，抬头死死盯着无边无际的夜空，假装在看漫天的银河和皎洁的明月。我快疯掉了。
我的神明，我的神明，我的神明......一直都像月亮一样啊。一直都是。
我糊里糊涂间似乎听到他轻轻笑了两声，糊里糊涂地听见他轻声说：“菲欧娜小姐也很美。比月色还美。”
我还来不及思考他的话，只觉垂在身侧的手被人温柔地握住，然后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却柔软的触感。
大脑一片空白。
我猛然转头，只见他正闭着眼，吻我的手背。
方才一直疯狂跳动的心脏似乎蓦地漏了一拍，随后更为剧烈地鼓动起来。
他......他吻了我......
虽然只是手背。可这一个吻，却是我穷尽一生都无法肖想的......神话。
我的神明啊......请救救我吧。我快疯了，我快疯了啊！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我再也控制不住，再也压抑不住。快乐，悲伤，痛苦，轻松，解脱，满足......所有的情绪倾泻而出，随着他的吻，顺着我的泪滴，一并落下。
最终，在清澈的月光照耀下，汇成了......爱。
我爱他。明明知道很荒谬。可我爱他。
答案很明确了。不再只是原本那朦胧的喜欢。就是爱。
我原本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可现在我好像知道了。在他俯下身吻我手背的那一刻，那种想紧紧抱住他的冲动，那种愿意无条件相信他每一句话的直白，那种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的情感......还有，那种想再靠近他一点的欲望。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