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夜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强自镇定,面上一片空白的将文件袋送到主系统办公室,如果不是没有人在,她绝对会被发现不对。
划开空间门,曲夜还不等门完全打开就跨入其中,她全然忘了半小时前自己下定决心要和纹湫保持距离,身影出现在客厅的前瞬间, 声音已经先一步抵达。
“纹湫,我回来了。”
风走进窗户,翻起书桌台面上的几页书,本该在那的人却不见了,座位已经冷却。
曲夜有些愣,她喊。
“纹湫,我回来了,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就像回头看见内心认定会出现在那里的人不见了,一瞬间,心慌填满了曲夜心脏,胀的生疼,也只是瞬间。
曲夜拾起手腕,给纹湫发了消息。
曲夜:你在哪?
消息回的很快,几乎还没等曲夜分辨清楚到自己心中那点情绪是什么,对话框里就接连跳出来几条,冬天冰洞里吸氧的鱼一样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纹湫:看你还没有回来,我就先回家了!
纹湫:锅里的蒸蛋和杏仁烙虾饼是热的,你先吃。
纹湫:在家给妈妈做饭。
纹湫:照片。
纹湫:我忘记给树小荷喝水了,你快浇浇!别给孩子渴死了。
树小荷,纹湫买回来的那盆薄荷,亏得纹湫左思右想又是翻字典又是查黄历,花了两周时间才确定了树荷这个名字,曲夜不懂,不过一盆植物,纹湫对待起来却那么认真。
当时纹湫手臂下垫着个抱枕,桌上地下扔的都是写了字的纸,她伸出手指放在薄荷的叶子上,眼神专注的看着翠绿在摇曳,好像频频点头。
“有了名字就不一样了,它属于你,你所有的爱和思念都可以通过呼唤传递,树荷,我希望它像小树一样坚强。”
天真到几乎愚蠢的话,从纹湫口中说出,她眼神却是哀哀的,像是透过那个名字在怀念谁的过去。
曲夜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名字并不能赋予他什么能力。它和网上两块钱一根的薄荷幼苗,没有任何区别。”
几乎就差明说纹湫蠢了,后来纹湫常常写小说入了神,忘记给薄荷浇水,照料最多的反而是曲夜,松土,换培 浇水,偶尔从上面揪两片叶子嚼,还要郑重其事的和薄荷商量商量。
“树荷,两片叶子,明天东南角那块最暖和的太阳给你晒。”
“我吃四片,给你下单了最新款的营养液,树荷。”
“树荷…”
拿起喷壶,曲夜细细地给每片叶子上都浇了水,她看过去没有发现一片有虫的叶子,顺手揪下一片薄荷叶,含在嘴里,自然而然地说:“纹湫托我照料你,这是报酬。”
拍了段视频过去交差,恰好录上了一句话的尾音。
轻轻摇晃的视频里,阳光铺了满台,人声温暖慵懒。
纹湫:树荷也是你的孩子!
阳台上陡然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她的语文到底是怎么考上148分的?
对话框没了回信,但不到一分钟,门口响起气势汹汹的敲门声
曲夜打开门低头看纹湫,终年难话的冰一瞬间消融冰川,沉没时却是寂静无声的,她让开身露出仅容一人通行的空隙。
纹湫摸摸脸颊看一眼曲液,毅然决然地走进房门,怕什么,曲夜还能吃了她不成?
在饭桌前坐下,一时间耳中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1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吧
碗里还剩下一块烙饼,两双筷子同时伸过去 抬眸。
“你吃。”
“给你吃吧。”
对视。
“好。”
“行呀。”
筷子放在桌上,先后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烙饼谁也没动。
纹湫没急着收碗,笑盈盈的看着曲夜:“说吧,找我什么事都偷偷看我好几次了,莫不是要和我告白?”
自从得知曲夜真实身份后,纹湫调戏起来越发得心应手了,这也是曲夜今天为什么以还书的借口躲回总部的原因,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得知了真相。
她听见纹湫的话,脸色更红,从耳根到脸颊,红色好像一片火烧云,瑰丽极了。
曲夜抬手,屈指。
嘣。
纹湫脑门发出西瓜熟透的声音。
面对纹湫控诉的眼神,曲夜淡定收回手,终于找回熟悉的赛道,她说:“还是个生瓜,胡说什么?”
纹湫反应极快;‘你都,没吃,怎么知道瓜生不生。’
曲夜心中忽然轻松,她不打算告诉纹湫了,照这家伙的德行,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指不定要怎么闹呢,她这个几百岁的老人家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等你自己慢慢发吧,曲夜坏心眼的想。
‘快点,你不会是找我来要报酬的吧’纹湫忽然警惕起来。
曲夜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猜。’
‘树小荷,你今天跟我回家去,曲夜竟然跟我要报酬。’纹湫一个饿虎扑食就把薄荷连盆抱起来往门外走,曲夜也不阻止,跟在她后面。
纹湫的手放上门锁,锁芯转动着打开,风已经吹来了自由的味道。
忽然腰间一紧,右肩一重,曲夜从背后抱了上来,下巴垫在她肩窝,右手也放在门把手上,说;‘不走好不好,再陪我一会儿。’
咔哒,她带着纹湫的手拉上门。
她应该又嚼了薄荷,纹湫迟钝的想,她呼吸间闻到了薄凉的气息,曲夜把纹湫转过来,抱着她,脑袋在她肩颈蹭,边蹭边吸,活脱脱一只撒娇的大猫,耳朵都出来了。
纹湫伸出手,缓缓将曲夜的脸推远,太用力以至于五官挤在一起,看上去有点好笑。
纹湫盯着曲夜变圆的眼珠一字一顿道;‘曲夜,你又吸多了。’
每次吃了猫薄荷就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吸了呢。
纹湫找了个袋子把树荷罩起来,又从背后把某只大猫推进卧室,手一伸盖在一双绿眼睛上。
‘睡觉。’
手心痒痒的,是曲夜在眨眼,长卷的睫毛刮过手心,是曲夜在拒绝。
有一次曲夜吃了猫薄荷就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最喜欢贴在纹湫身上,似乎把她当成了什么心爱的玩具又抱又舔,是个人看了都会报警的程度,虽然纹湫不怎么介意,甚至觉得可爱,但那次之后曲夜就会控制摄入量了,今天怎么又吸醉了。
眼见着曲夜又要贴过来,纹湫忙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只手在她头上轻轻抚摸着,没过多久,屋里就传出呼噜呼噜的猫念佛。
然后是纹湫抱着一盆薄荷轻手轻脚溜出门,以防某只第二天醒来迁怒树荷。
她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爸爸妈妈吵架,最后面对爸爸离开 的背影和母亲的咆哮,虽然树荷只是植物,但纹湫不愿意让它遭受和自己一样的境遇。
共情能力太强,也不知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