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枫林邂逅

(这本书有些时间线bug，不要介意)

一年后。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间谍身着普通的深灰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自从教父上次交代的任务结束后，已经过去半个多月，这段时间里，没有新的指令传来，他难得过上了一段清闲日子——不用盯梢，不用伪装，不用在深夜里小心翼翼地潜入某个地方，只需像个普通人一样，享受这份难得的平静。

他踩着路边的落叶，金黄的叶片被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偶尔有几片还挂在枝头，被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下，铺在人行道上，像是给路面镶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间谍原本还在想着晚上该去常去的那家面馆吃碗牛肉面，可没走多远，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破烂的小孩，身上的衣服又脏又旧。

小孩踉踉跄跄地跑着，脚步虚浮，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没跑几步，身体就晃了晃，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间谍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遥遥望着那个孩子，心里满是疑惑。

这附近不算偏僻，偶尔有行人经过，却没人停下脚步多看那孩子一眼。

他微微皱眉。

这孩子是谁？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在这里？

看他的样子，像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了，怎么会突然晕倒在这里？

犹豫了几秒，间谍还是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肩膀，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凑近了才发现，孩子显然是缺水。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却耀眼的光芒从孩子的领口处露了出来——那是一块金锁片，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边缘还镶嵌着细小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间谍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这孩子明明一副贫苦不堪的模样，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怎么会戴着这么贵重的金锁片？

他心里冒出疑问：

若是偷来的，孩子怎么会不遮遮掩掩，反而大大方方地挂在脖子上？

若是家里买的，以他这副连温饱都成问题的样子，又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再说，真要是家境不错，孩子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独自一人晕倒在街上？

他盯着那块金锁片沉思。

他本想转身就走——自己和这孩子素不相识，没必要多管闲事，万一惹上麻烦，耽误了后续可能到来的任务，便得不偿失。

可这孩子身上的矛盾实在太明显了，那金锁片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探究下去。

这孩子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的身世一团迷雾。最终，他还是决定先把孩子救醒——不管这孩子背后藏着什么秘密，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晕倒在路边。

间谍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小心翼翼地扶起孩子的头，慢慢灌水。

过了一会儿，孩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那是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只是此刻布满了疲惫。

“你是谁？”孩子的声音又细又哑，带着刚醒来的虚弱。

间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他脖子上的金锁片，问道：“这是什么？哪来的？”

孩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锁片，又抬起头看着间谍，用稚嫩的童声答道：“不知道，从我有意识开始，这个东西就一直挂在脖子上。”

间谍拿起那块金锁片。

他盯着锁片上的花纹，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图案他好像在哪儿见过，可具体是在哪里，记忆却十分模糊。

他隐约记得，拥有这种金锁片的人，身份绝不会简单，说不定是某个大家族的信物。

可眼前的孩子，明明就是个随处可见的贫苦小孩，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怎么会和“大家族”扯上关系？

间谍心里猜测，或许这孩子是贵族之子，只是家里遭遇了变故——比如战乱，让家族势力衰败，他才流落到街头。

可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似乎都和自己没关系。

他心里又开始打退堂鼓：

要是这孩子背后的家族还有残留势力，自己贸然插手，说不定会被莫名其妙地卷入纷争。

到时候，万一被拉进某个派系，或是被教父知道了，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自己本可以袖手旁观，为什么要主动蹚这浑水？

想到这里，间谍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

被这孩子这么一打扰，他也没了散步的兴致，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他轻轻踮起脚尖，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轻轻一跃，就跳出了好几米，再一跃，已经离孩子有十几米远了。

“哇哦！叔叔好厉害！这是凌波微步吗？”身后传来孩子惊喜的叫喊声，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间谍的脚步顿住了，原本有些烦躁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孩子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谦虚道：“哎呀，哪有哪有？”

毕竟，谁不喜欢有个小孩夸自己呢。

“我能拜你为师吗？”孩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间谍，刚才的虚弱仿佛被这股兴奋冲散了大半。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间谍垂眸看着孩子，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干的从来不是光明正大的事，跟踪、伪装、欺骗，甚至偶尔还要游走在危险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这样的生活，怎么能拉一个孩子进来？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声音放得轻柔却带着一丝沉重：“孩子，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们这些人干的事情，或许就是你父母小时候会告诫你不要碰的‘坏事’。我们做的不是能在阳光下的工作，没有安稳的日子，甚至可能随时遇到危险。”

孩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眼神也变得失落暗淡，他低下头，喃喃自语：“我从未见过父母……也没人教过我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只是觉得，叔叔你很厉害，我也想像其他孩子一样，有个能学本事的地方，想成为……能让人看得见的人，就像天上的星星那样。”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间谍的心。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混乱中挣扎长大，后来被教父带走，才走上了这条路。

眼前的孩子，和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那份渴望被看见、渴望有个方向的心情，他太懂了。

沉默了片刻，间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好，你跟我走吧。”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几句话，就改变了原本想抽身离开的想法。

孩子抬起头，眼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激动地看着间谍：“真的吗？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师父？”

“当然。”间谍站起身，踢了踢脚下的落叶，脚步也轻快了几分，“既然成了我的徒弟，师父得给你起个名字。我们做的是需要伪装和应变的活计，本质上也算‘骗术’的一种，你就叫‘欺诈师’吧。”

“欺诈师……”孩子跟着念了一遍，然后用力点头，声音里满是雀跃，“好的师父！我喜欢这个名字！”

间谍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指了指不远处的街角：“师父先给你表演个厉害的，看那边是什么？”

欺诈师好奇地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望去，可等他再转回来时，却发现眼前的“师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一样破烂的衣服，一样瘦小的身形，像复刻出来的。

欺诈师愣住了，左看右看，嘴里还念叨着：“师父呢？师父去哪儿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眼前的“自己”，越看越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突然，他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弯腰捡起路边一根断枝，朝着那个“自己”的头上轻轻打去，嘴里还念叨着：“让你假扮我！让你骗我！快把我师父交出来！”

“别打！别打！小鬼，是我啊！”间谍赶紧解除了伪装，变回了自己的模样，一边躲一边大喊，“冲动是魔鬼，我是你师父，Oi！” 欺诈师看着眼前重新出现的间谍，才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赶紧扔掉断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师父，我搞错了……我还以为是别人假扮的。”

间谍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第一次见这本事，认错也正常。以后师父教你，你也能学会这个，到时候说不定比师父还厉害。”

秋日的风依旧凉爽，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着，时而传来间谍讲解技巧的声音，时而响起欺诈师好奇的提问，偶尔还夹杂着两人的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原本只是一次意外的相遇，却在这个秋日，为两个孤独的人，开启了一段新的旅程。

间谍走在前面，偶尔会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欺诈师，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再是孤身一人应付所有事，好像多了一份牵挂，也多了一份需要守护的责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只用来握枪、用来完成任务，如今，却多了一个要教孩子学本事的用途。

“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欺诈师小跑了几步，跟上间谍的脚步，好奇地问。

“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你这小家伙，一看就是饿坏了。”间谍摸了摸他的头，“吃完东西，师父再教你第一个本事——怎么从人群里，看出谁在说谎。”

“哇！好耶！”欺诈师兴奋地跳了起来，脚步也更轻快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慢慢融进了这秋日的温柔里。

间谍想，或许，这次“多管闲事”，也并不是件坏事。